■吴兴意  文

    我对水车一向有着美好的情怀，因为它古老、实用、拙朴、粗犷，承载着我们中华民族的智慧与勤劳、厚道与质朴。可惜这种看似厚重，实质轻巧，而且绝对“零碳”的古老机械装置早已不多见了。

    据我所知，目前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比如兰州黄河岸边水车园、宁夏中卫沙坡头等地还能看到它的身影。

    前年夏初，我去甘肃丝绸之路旅游，在兰州逗留期间特地去了一趟黄河水车园。在滨河东路黄河岸边，当我步入水车园大门，但见一座座巨大的木制水车一字排开，由东向西，逶迤而去，气势磅礴极了。眼前，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这一座座巨大的水车，好像是一首首被旧日的记忆突然唱响的岁月之歌，不由得唤起了我儿时在家乡安徽黟县横岗村的一些生活记忆，一种怀旧的思绪顷刻涌上心头。六十多年前，我还只是个小孩的时候，在离我们村庄不远的一处山崖下面就有一座古老的水磨坊。山崖并不太高，只有几十米，然而有一条银色的瀑布从崖顶蹦跳出来，轰然而下。奔腾的跌水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急切而猛烈地撞击着水车巨轮的叶片，使水车转轮的主轴带动磨坊的石磨来碾磨或碾轧谷物，或带动木杵来捣碎粮食。

    细细想来，从今天旅游的角度来看，其实这飞瀑、水车、磨坊组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它本身就是一处融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于一体的旅游景点，本身就极具观赏价值。不仅如此，这悬瀑轰鸣哗啦，水车吱吱呀呀，石磨呜呜呼呼，木杵噼啪噼啪，几种声音交织成一曲曲旋律优美、曲调淳朴、悦耳动听的水车磨坊交响乐。这天籁之音是真正的原生态音乐。在我听来，这劳动生产之声一点也不亚于奥地利作曲家约翰·斯特劳斯那清新明快、华丽绵长的圆舞曲。

    六十多年过去了，昔日那瀑布飞流的轰鸣声，那水车转动时发出的咿呀咿呀声还似乎常常在我的耳边回旋，那水车巨轮旋转瞬间轻盈曼妙的姿态还常常依稀在我的眼前闪现。磨坊外，水车的巨轮在水潭中飞快旋转着，永无止境，从不知疲倦，转呀转呀转个不停。磨坊内，石磨在石盘上不快不慢地转动着，永无休止，从不知劳累，转呀转呀转个没完。那时，每当我来到磨坊边，伫立于水车旁，我的心中就会立刻升腾起一种对水车（当然也包括石磨）的敬畏之情。那时我虽然还只有六七岁，或者说七八岁吧，但已开始懵懵懂懂地感到这水车与石磨像老黄牛一样在为我们缺少电力的皖南山村的老百姓轧米、磨面，默默地作出它们无私的奉献。

    遗憾的是，如今家乡山崖旁那座水车与磨坊早已拆除殆尽，无影无踪了。要不然“世界文化遗产”黟县西递和宏村皖南古村落（家乡横岗村离这两古村落分别为5公里和12公里）又会增加一处靓丽的古文化景观，供人们参观欣赏。

    不过，遗憾之余，还有些许欣慰。近日读到一本小型画册《武威》（中国铁道出版社，2010年2月版），引起我极大的兴趣。内有两张照片，介绍甘肃武威市西南远郊张义镇农村遗存下来的一处古水磨。照片上，一条小溪由上坡往下而流，小溪陡坡中间建有一座小型磨坊，像廊桥一样，横跨小溪两岸。磨坊下面，并列放置两具上下十分倾斜的石槽，两石槽下端各自对着一只横放着的木轮（即水车，其直径估计只有1米余），木轮又长又粗的主轴向上，与磨坊石磨主轴相连接。小溪水流经石槽由上而下，急速冲击下来，正好击中木轮，使木轮及其主轴快速旋转起来，从而带动磨坊里面的石磨，达到碾磨的作用。这种古水磨造型独特，功能齐全，是利用大自然能源的典范。

    真想不到，这原本在南方山区常见，近年又几乎绝迹的水磨坊如今却搬到了这缺水的北方，而且还是这大西北武威的荒漠远郊来了，怎不让我拍案叫绝，惊呼鬼斧神工，南物北移。因为对水车磨坊的那份情愫，睹物心切，我打算二三年后，与旅友重返武威，去张义镇观赏那小巧奇特、拙朴实用的古水磨。

    六十多年来对水车的情结实在太深了，是永远挥之不去，抹也抹不掉的。如今，当我来到兰州黄河岸边，来到水车园，又一次欣赏到这些大大小小转动着的黄河木制水车，又一次看到它们在黄河岸边得以重现的时候，心里着实既欣喜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