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 文
乡间习惯把酱蛋叫做酱糊蛋,更老一辈的人还要加一个字,说成酱糊圆蛋。似乎字数越多,对事物的珍视程度也越高。
我们小时候,平常日子吃的菜多数是自家种的蔬菜,偶尔父亲会起早赶到小镇上开伙仓,买回两只猪脚。当时父母忙于干活,奶奶负责烧菜,精打细算的奶奶舍不得直接做成红烧猪脚,总要拿出几枚鸡蛋、鸭蛋来和猪脚一起烧成猪脚酱糊蛋。这两道食材在一起属于强强联手,红烧猪脚因为有了酱糊蛋的相伴而更香,酱糊蛋因为沾了猪脚的油水而更鲜,是当时乡间数一数二的好小菜。
猪脚烧酱糊蛋的日子,虽然不受季节限制,但当数冬日里最为经典惬意。灶头前一片忙碌,这边镬子里煮着猪脚,那边发镬(灶头边侧的小锅子)里煮着一锅鸡蛋鸭蛋。老树根劈成的硬柴火,舔舐着镬底,火头虽不炀,但经久耐烧。这样的场景总是令人欢欣鼓舞。
此时,我爱躲在灶后的柴仓里,可有可无地给镬肚里添几块硬柴,外面寒风凛冽,灶头间里却热气腾腾,柴仓里更是温暖如春。一边取暖,一边趴在矮凳上做几页寒假作业,想到过一会儿还能吃上红烧猪脚、酱糊蛋,那样的时刻,心里别提多美了。
待蛋煮熟后,奶奶开始剥蛋壳,有时不小心将蛋剥碎了一小块,碎下来的蛋白便塞到我的嘴里。我抿嘴尝尝,虽然数量不多,却也能提前解馋。蛋壳剥清爽后,放入镬子里跟猪脚同煮,最后再倒上老酱油收红。此刻,肉香蛋香酱香交织一处,味道更加浓郁,能飘出老远。那天的饭,我是一定要添一碗的。
外婆家离我家也就三五里路,但外婆炖的酱糊蛋却是另外一种手法和风味。没错,奶奶做酱糊蛋是煮,外婆是炖。小时候每年暑假,我都要到外婆家住几天。外婆得知我要来了,就提前开始炖酱糊蛋了。记忆里,不知为什么外婆炖的酱糊蛋选用的都是鸭蛋,也许外婆觉得鸭蛋个大吧。这些鸭蛋并没有与猪脚一起烧,只是倒了点酱油放在砂锅里,将这满满一砂锅的鸭蛋埋在满是热灰的灶膛里炖。我老觉得好似太上老君在八卦炉里炼丹,所不同的是,太上老君用的是法力,外婆用的是爱心。经过几个夜晚的炖熬,每一只酱糊蛋已经从里到外都变成了酱红色,色泽诱人、喷香Q弹,最神奇的是,这些酱糊蛋都已熬出油来了。这似乎是外婆判断酱糊蛋制作成功与否的标准,因为每次外婆往我碗里搛了酱糊蛋后,等我咬开了,就问有没有油,得到确定回答后,外婆似乎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酱糊蛋不仅是家常菜里的上等菜,还能入乡间宴席。配菜时,酱糊蛋的切法独特,将一根细线套住酱糊蛋,用手绷紧了一勒,酱糊蛋就一分为二了,一只酱糊蛋勒两次就能整齐均匀地切成四块。两只酱糊蛋装一碟,正好是八块。这样一份开胃冷盘刚上桌,客人们就纷纷举箸享用,八仙桌上正好每人吃到一小块,那一刻嘴里全是满足,心里全是幸福。酱糊蛋、油爆虾、白切门腔等冷盘过后,热炒还在不断地传上来,宴席间满是欢声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