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福 文
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新兵童阿男私自进国际饭店“吃吃”,还认为“没啥了不起的”,因而受到了连队领导的批评教育。没想到,在现实生活中,我真的遇到了一位因进国际饭店吃了一份“雪里红”菜而受到处分的老兵。
有一年,我在沈阳军区参加一个读书班,和我同住在一个寝室里的赵团长是个山东人,他性格爽朗,和我无话不说,我们相处得非常好。他听说我是上海人,就给我讲了他在国际饭店发生的一件“糗事”。
赵团长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参军的一位老兵,参加过解放上海的战斗。他作战勇猛,那时已经是一名营职干部了。上海解放后,他们的部队曾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地方驻扎了一段时间。有一个星期天,轮到休息的老赵换上了便衣,带上一名警卫员决定到向往已久的南京路上去逛逛。当两人溜达至国际饭店门口的时候,老赵一方面确实感到肚子有点饿了,一方面也是出于好奇,便推门走了进去。
门童没有阻拦他们,见多识广的大堂经理也看出老赵不是一般的来头,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把他们领入电梯上楼带进了一间小包厢内。老赵接过菜单一看价目,倒抽了一口凉气,后悔不该到这个地方来。但已经进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点了一个名叫“雪里红”的菜,一是因为相比其它菜肴价格不算贵,还能承受得起;二是曾经在东北打仗卧冰趴雪是家常便饭,见过满山遍野的茫茫白雪,但是还真不知道“雪里红”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天想见识见识。
大堂经理稍微迟疑了一下,问还要点什么?老赵心想,再要点什么,就走不出这房间了,说就尝尝这个“雪里红”的味道就行了。不一会儿,经理端进一碟子咸菜放到桌子上,请两位慢用。老赵觉得真不愧是大饭店,有讲究,上主菜前先送一碟小咸菜开胃。两人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就把这碟咸菜给消灭掉了。
老赵在包厢内左等右等,也不见上菜来。等得不耐烦了,警卫员便把经理叫来,问什么时候能上菜。经理说,已经上过了,刚才那道菜就是你们要的“雪里红”。老赵不高兴了,你别蒙我们是“土老冒”了,这在东北最普通不过的“疙瘩缨子”,家家户户用来腌咸菜用的,怎么就成了“雪里红”了?
经理倒是没有生气,仍是笑容可掬地声明:两位真要吃到真正的“雪里红”,因为做工讲究,要多等一会儿,另外价格也不是那碟咸菜的数了。老赵心想,都是“雪里红”,还能贵到哪儿去?信口说出:“放心,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的。”
等了个把时辰,经理又端进一盘菜来。老赵一看,底下是蒸的鸡蛋羹,雪白雪白的,上面放了一只像红烧猪爪似的东西,硬硬的,吃了半天也没有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
到结账的时候,老赵傻眼了,连同警卫员兜里的钱,统统掏出来,也不够这道菜的零头。老赵问你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贵?经理给他介绍,下面雪白的蒸的鸡蛋青,象征着东北的雪地,上面趴着的是一只红烧熊掌,故名“雪里红”。老赵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是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只得说实话了。他和经理商量,自己确实没有拿那么多钱,也不知道这个“雪里红”这么贵,愿意把自己押在这里,让警卫员回去取钱。
经理还是笑着说,那倒不必,我也看出首长不是一般人,你们纪律严明,不会赖账的。你们先回去,什么时候方便抓紧把钱送来,不要让在下为难就是了。
老赵回到驻地,找到营部几位领导东借西拼,凑足了钱,让警卫员立马给饭店送了过去。
这事在部队传开后,大家既好气又好笑,都说老赵开洋荤当了一回“冤大头”。上级领导也把老赵叫去猛尅了一顿,责令他在军人大会上一遍又一遍地作检讨。为了这道“雪里红”,立功无数的老赵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背了个记过处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