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 文

　　母亲住院期间认识了家住乡下、在医院做保洁的赵阿姨。那年春天，赵阿姨从老家带来了几只可爱的小鸡苗送给我们家。这几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煞是可爱，给我们家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

　　几个小家伙整天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吃，很快就退去绒毛长大了。其中一只是小公鸡，才两三个月大，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练嗓子了，那声音嘶哑又不成调子，如鬼夜哭，实在扰民，我们又舍不得吃，只好送了人。剩下一白一黄两只可爱的小母鸡这才安静多了。

　　鸡大十八变，我尤其喜欢那只白羽鸡，浑身洁白的羽毛，血红的鸡冠，黄嘴黄脚，精神十足，整天盯着人要吃的，十分可爱。而那个小黄则土里土气，而且不知哪天开始变得整天病歪歪的，时不时打个喷嚏。根据以往的经验，鸡生病了一般是不吃不喝，撑不了几天的，我看着它萎靡不振的样子觉得厌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等它寿终正寝就丢掉。

　　可这个病歪歪的小黄生命力却很顽强，虽然颤颤巍巍站都站不大稳，每天还是努力活着。它身形佝偻，比鹌鹑大不了多少，啄食也比较困难，通常几口才能啄到。好吃的都早被小白抢去，它只能拣些碎屑充饥。有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一大块好吃的，它唧唧叫着忙把食物叼到一个安全的角落，但还是常常被眼疾手快的小白抢去，剩下它呆呆地站在那里。

　　小白渐渐地长成两斤重的大母鸡，比它大了几倍，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啄小黄一下，疼得它一声惊叫。但即使这样，它也不恨小白，到了晚上，还是一边唧唧地哼着，一边和小白挤在一起睡觉。

　　除了打几个喷嚏，小黄总是一声不吭，听话得很。你看着它，它也侧着脑袋，用圆圆的小眼睛盯着你看。你把它抱起来的时候，它也几乎不会挣扎，像个玩具。小白有一次从窝里溜出来散步，它也跟在身后。我连忙把小白抱回窝里，它一看这架势，确认了眼神，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等我动手，赶紧晃悠悠地原路走进窝里，像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

　　我渐渐对这个顽强的小病号有了好感。我在网上查询它的病情，还特意在淘宝上给它买了药，可惜一直没能根治。它就这样坚持了几个月，有一天母亲忽然给我发信息，说小黄情况不大好了，我下班后连忙赶回家，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它，很是舍不得。然而推开门，居然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喷嚏声，原来小病号还活着，看起来并无异样。母亲说它这几天会忽然倒地抽搐，过一会才能缓过来。第二天，我用一些牛肉喂它，想给它补补，小家伙胃口还不错，吃了不少，然后和小白偎依在一起睡午觉，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没想到没多久，我再去看它时，发现它已经倒在一边，眼睛紧闭。再摸身体，虽然还有温度，可是已经是僵硬的了。我知道这次再也不会有奇迹了。

　　记得大诗人杜甫晚年乘船在湘江一带漂泊时，突然遇到洪水暴涨，被阻滞于当时的耒阳境内，并且断了粮。耒阳县县令得知以后，派人给它送去许多牛肉白酒“疗饥”。杜甫饱餐之后十分高兴，当即写诗答谢。可是就在这以后没多久，杜甫竟突然去世了，享年59 岁。关于杜甫猝死的原因，历来颇多争议，但一种说法就认为年迈体衰的杜甫死于这次暴饮暴食。我的小黄，会不会也是因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