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良骥 文
1964年8月5日,我到新光内衣厂报到,正式成为一名产业工人。
当时,我被分配到机动车间,成为锻工学徒工。那时有一种说法:天下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撑船即水手,常年累月在船上生活工作,风霜雨雪,很难有机会回到陆地上。打铁即锻工,劳动强度极大,重活累活是所有工种之最。磨豆腐,需在半夜即起,虽劳动强度尚可,但长年累月无正常睡眠,日夜颠倒,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是谓三大苦。
锻工的基本工具是一座烧煤的炉子,一个大铁砧,外加从八到二十四磅的大铁锤以及各种形状的铁钳子。工作服是白色帆布的,又厚又重,脚下是深蓝色帆布硬头皮鞋,外套一双帆布护脚套,防火星溅到伤脚,还有手套工作帽,全副武装。
首先要学耍大锤,先从八磅的练起。八点钟上班,我通常七点钟就到了,在空地上竖一根碗口粗的圆木桩,举锤不断地砸向木桩,既要有力量,又要有准头,不一会儿就挥汗如雨,腰酸背痛,两臂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手心里的痛楚一阵阵传来,时间一长几乎握不住锤把,只觉得大锤越来越沉,恨不得马上脱手。
经过近半年的锻炼,手上生了厚厚的老茧,终于比较熟练掌握了操作法,能够自如地用八磅、十二磅、十八磅、二十磅大锤,配合师傅完成各种操作,但最重的二十四磅大锤仍然很吃力。
天热的三四个月,是锻工最难熬的日子。穿上帆布工作服,汗水就像下雨,不一会儿就湿透了,如果挨着火炉,那就真的是夠呛了。
大冷天,看似好一点,实际上大冬天出了一身汗,那滋味更难以言表。我是深切体会到为什么说打铁是天下三大苦之一了。
那时还用粮票,我的定量从学生的每月二十五斤,转为按工种锻工的每月四十五斤,是所有工种中最高的。学徒三年,工资是16.83元,第二年增加一元,第三年再增加一元。三年满师,一般工种36元,锻工39元。无论定粮还是工资,都说明锻工的劳动强度是最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