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生 文
恍惚间,似躺在宿舍床上,同学鱼贯而入,“今天高数考得很简单”,惊坐而起,却是梦境。
1984年九月初的一天,上海同济支路一幢六层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聚集了近五十个年轻人,其中年龄小的刚满二十岁、大的已三十出头。有位长者在台上宣布:你们是冶金职大“84级能源机械班”。从那刻始,这50人的岁月如同齿轮一般“咔咔”地围绕“能84”啮合旋转,迄今四十年。
时光久远,很多情景有点淡忘。但记得那些年街上硕大醒目的标语“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发奋学习、振兴中华”,那也是企业开足马力不愁市场的“黄金期”。改革开放后首届高考“秀才”毕业后当上工程师,成为众人眼中“知识就是力量”的样板和模本;灯火通明的夜校里,很多人苦读数理化语数外。在工厂“翻三班”的青年眼中,“职工大学”虽不及名牌大学那样“硬档”,但终属“高等院校”之列的“香饽饽”,只要领导批准、考试达标,就能脱产学习三年。带全薪不收学费不迁户口还有寒暑假,毕业后视同大专学历也算个“知识分子”,“哪来哪去”好好干能跻身“企业精英”了。
入学考试是在炎热的七月底,地点是上钢二厂技校。发放考卷时,教室里的气氛紧张,甚至有点悲怆。因为很多人身负“只考这趟,考不取回去做生活”的军令状。考试中途,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后来知道是一个考生又热又紧张晕了过去,赶紧送了医务室。
“能源机械”专业的课程设置有高等数学、物理化学、力学、热力学、机械设计等等,刚看到这一串课程脑袋都有点昏昏的,其实就是捣鼓厂里那些熔炼炉、加热炉、退火炉,要热得快还要热均匀并要防氧化同时更省电,涉及电加热、热力学等复杂计算。
校门口挂着“上海冶金职工大学”的牌子,但有从新疆、广东韶关、海南岛远道而来的同学,妥妥的“全国一盘棋”大格局。学校里还有两幢宿舍楼,8人一间拥挤不堪也趣事不断。
诸位同学经历不同秉性各异,但都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乃至紧张的学习压力也成了习惯。每逢考试,教室的灯要在熄灯铃响后许久才会熄灭;每次考试后仍会有人呆坐在教室里,感觉空空无所着落。当然也有“主课补考不过即退学”的“高压线”,真有一位同学带着肄业文凭回去了。
而老师大多毕业名校,在农村、工厂几经波折,重新站上讲台后倾情教学,唯一的压力可能是因为学生来自工厂,一说现场情况会比专业课老师更熟悉。毕业设计时,先分组到各对口工厂现场熟悉情况,随后开会确定方案,与导师沟通思路。随后,没日没夜画了一大堆图纸、写厚厚的设计说明书,然后站上讲台与台下几个老师面对面讲解设计思路。环环相扣,与正规院校毕业设计流程无二。
记得拍毕业照也是一个大热天,校领导轮流在好几个班级中摆着温文尔雅、矜持亲切造型,一边忙活的教务长差点中了暑。正式毕业典礼后就是班级组织的活动,热热闹闹邀请各任课老师,又咋咋呼呼在南京西路人民饭店聚餐、分发自制的同学通讯录,再到人民公园大草坪拍集体照,随后回厂了也不忘为同宿舍的外地同学提行李,到车站一一送别。
四十年过去,“能84”同学中的高级专家、教授不多,身怀独技的行家、里手不少,实践中的点滴成果证明理论上复杂艰深的公式定义,应验了“以器启道”的传统哲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