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甬沪 文

　　除夕当晚，暖阳斜斜地照着小区服务驿站的玻璃门，“党群服务站”几个大红字光鲜喜人。保洁阿姨与志愿者支起的长桌上，已经摆上了热心邻居送来的红桌布、白餐盘、花边碗，还有几串晃悠悠的小彩灯，这里便成了我们杨浦老公寓的“年味儿大平台”。

　　牵头的是十六楼的赵先生，中气十足嗓音柔和：“各家各户把拿手菜端出来啊！荤的素的甜的咸的，北方的南方的，海派菜肴大聚会，有菜我们拍手欢迎，没菜的来人参加我们也欢迎，大家别客气哈！”

　　一层层楼道喊话话音还没有落定，一楼的王老教授端着一只砂锅来了，掀开盖子，是喷香的腌笃鲜，冬笋脆嫩，咸肉油润，热气裹着香味儿往人鼻子里钻。“我家兰兰今年回不来，领导安排她今晚值班迎接马宝宝出生呢！你们来替她尝尝鲜。”老教授笑着，皱纹里荡漾着别样的温润。

　　五楼的小李是个治安警察，昨天值完夜班连轴早班，今天特意赶回来，端来了妈妈刚刚做好的炸春卷，金黄金黄的，咬一口咯吱响。“所里好多兄弟都在岗呢，守着路口守着街面。”他说着，往独居的陈阿婆碗里夹了个春卷，“阿婆，您尝尝，脆着呢！”陈阿婆的儿子是电厂的工程师，年三十要盯着机组，陈阿婆本来要守着儿子张罗的一桌菜“唱独角戏”，如今却有一大桌人陪着，乐得她笑口闭不上。

　　越来越多的菜端上了长桌，十二楼的哈尔滨大姐带来了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十楼宁波阿婆端来鲜香扑鼻的红膏炝蟹；七楼的年轻妈妈做了芝士焗虾，洋气又好吃；连刚上初中的小姑娘，都端来了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红扑扑的像小灯笼。

　　大堂里的人越聚越多，挤挤挨挨地坐着，碗筷碰撞声、说笑声、孩子的打闹声，混着饭菜香，把大堂塞得满满当当。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八点，有邻居提议：“咱们跟那些守岗的人视频拜年吧！”于是手机屏幕亮起来，小李接通了派出所同事的视频，张大伯拨通了女儿的越洋电话，陈阿婆也和电厂的儿子连上了线。屏幕那头，穿警服、着工装、披白大褂、套戏装的，传递着家人间的亲情祝福。

　　在上海，在杨浦，这种从石库门弄堂的一家一户小团圆，到新小区老公寓的群楼大欢聚，变的是团圆的场域，不变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当然这从不是除夕的“专属限定”，爱心驿站、党群服务中心的灯光，日日月月都翻新着花样，春分有人分享插花技艺、端午学做包粽子、立秋蒸香糕，冬至吃汤圆，365天的爱串连起来，把那份“搭把手、同取暖、大家乐、共分享”的海派温情，酿成了一桌丰盛而味醇的“满汉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