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游船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这时腹中早就饥肠咕噜。
大观楼公园大门的右侧有一些饮食店连成一片,一家挨着一家。我们也没怎么挑选,也没有看店家的招牌,就走进离公园大门最近一家的店堂。这是沿街面的房子,仅有一进的深度,四开间宽度的门面,店堂中央搁下一张大圆桌,右侧一小门,方便进出厨房,小门旁安放了一张方桌,沿着里面的墙安放下了两张方桌。方桌虽说仅是半新,擦拭得也算干净,没有一丁点油腻的感觉。我们就在中央的大圆桌前坐下,整个店堂空空荡荡的,没有别的客人,就我们三人。
老板还没等我们坐定,就带着女招待朝着我们走了过来,招呼我们:先生,你们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米线是不错的!
同伴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其实在刚进店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米线的价格,只是不太明白标明的10碟、20碟、30碟的含义。
同伴见我没有说话,就对老板说:我们来三份10碟。我忙着问起我不明白的地方,同伴告诉我10碟、20碟、30碟的含义。我于是自说自话对老板说道:我们来三份20碟的。
老板吩咐了女招待一下,高声喊唱出:三份20碟……那声音煞是好听,余韵悠长,在空荡的店堂里回响。他喊唱一句,厨房里就传一句与他应和。脆亮的女声与老板沙嗡的男声交汇别样韵味。
过了不久,老板带着其他三人,每人端着一只大碗,碗里是清汤,放在我们面前,再回到厨房捧出叠在一起的许多只小碟子,老板拿出一只小碟子,把小碟子中的食物倒在大碗里,并向我介绍“这是鸡肉”。我看那鸡肉切得很薄很薄,就像一张透明纸。老板把这薄博的鸡肉放在大碗里的汤中,用筷子夹住不停摆动,像火锅中涮肉片一样,渐渐鸡肉的颜色发生了变化,由微红色慢慢地开始发白,老板见此就将其他小碟子的食物一一放到大碗的汤里。那位女招待是位年轻的姑娘,就在这时喊唱了一声,音扬韵长,她用的是方言,我不能完全听懂她所喊唱的内容。
而后老板把小碟子里的食物倒到大碗的汤里,她就喊唱一声,老板一共倒了十九次,她就喊唱了十九声,她的喊唱声和老板倒食物的动作是那样配合默契,真是一幅有声的画面。老板在最后把米线倒入大碗时,她的喊唱声戛然而止。这时,我明白了这一种米线的吃法,一大碗高汤,小碟子的食物都是辅料,米线是主食。
同伴低声地告诉我,那姑娘喊唱的内容是小碟子里食物的名称。同伴已经在云南生活了一年,基本能够听懂当地方言。我看着小碟子里的食物,再仔细聆听姑娘喊唱,渐渐地听懂一点了,就越发觉得用方言喊唱的声音如同乐音。
面对这米线,我真有点迫不及待,用筷子拨动着,夹起几根慢慢放到嘴边。一入口,那特有的鲜美,顿时充畅着整个口腔,一种很特别的爽鲜,是我从来没有尝到过的。没来得及细细咀嚼,就已经吞咽了下去,嘴中还不停唠叨着:好吃,好吃!犹如馋嘴贪吃的孩子。
这米线入嘴很滑爽,口感极佳,富有弹性,且十分入味,有许多种滋味融合在一起,原来有多少小碟子里的食物,就会有多少种滋味。有些说不上食物名称,有些是说不出它们滋味,语言表述上会有盲点,味觉是不会有盲点的,它真真切切让你感受到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