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时报周末·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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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剑艺与行书书法

  ■王小鹏 文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似月出浮云,星移长空,首尾相应数流光,如残雪飘扬,乱红随风,聚散疏离写情长。其疾兮如流火之破夜色,徐如千斤之负肩。其虚兮如尘埃之飘渺,实如磐石之恒久。” 若无更加明确的描写,这段文字便既可以描述文之书法,亦能够描述武之剑道。二者实有太多相通之处,然而毕竟有别。

  “左穿右插,如蜻蜓掠水,彩蝶穿花,双剑挥舞,剑光缭绕。忽东忽西,忽聚忽散,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所到之处,无不披靡……”——这便是武之剑艺。

  “遒劲顿挫,如苍松迎风,劲柏傲霜,行笔成锋,点墨飞白。疏密相间,明暗相合,笔墨如青丝万线,似断还连,收放自若,环环相扣……”——这便是书法之行书。

  武术本缘自狩猎中的搏斗,其后逐步假以器材,从起初的单纯较量力气体格,到后来的注重理论形成流派。剑艺则是以剑为兵器的武术形式,在两千余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就开始兴盛起来,充斥于各种小说与神话之中,可见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下,注入了深刻的灵魂和厚重的内涵。书法被称为“中华文化思想最凝 练的意象物化形态”,“行云流水”,便是用以形容行书,与武术在形的暗示与联系之余,也有着神的契合与沟通。在武术的闪转腾挪中,我们可以体会到书法的挥洒纵横;在书法的线条律动中,我们也可以感受到武术的意走形随;在书法与武术的形式与内涵里,我们不但可以看到无数文人武者的心血倾注,而且能领略中国人特有的哲学观念和审美意识。

  中华传统文化思想渗透于武术与书法的各个方面,并以其特有的文化根源决定着武术与书法共通的艺术本质和鲜明的民族特色。在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阴阳对立统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观念。《周易》有云:“易有太极, 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中国古人认为,宇宙首先是“无极”,既虚空无物,又涵盖所有,是一切的总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如此派生,直至无穷。《周易·系辞》中又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并由此派生出刚柔相济、虚实相应、斜正相倚、高下相倾、前后相随、有无相生、知白守黑等一系列审美法则,这一切不但适用于绘画、音乐,更适用于武术与书法。

  剑道高深时应以虚无为本,但在这虚无中却又包罗万象,包含着无数的虚实变化。古人把这种虚无的精神状态叫做“无极”,也叫“太极”。由“太极”这种动静无端的状态生出阴阳两仪,一般称动为阳,静为阴;出为阳,收为阴;进为阳,退为阴;刚为阳,柔为阴;开展为阳,屈收为阴……剑艺中所有的招式无不是动静相间,阴阳结合。杜甫诗云:“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便传神地写出了一位御剑佳人出神入化的剑艺。

  在中国书法的各个方面,我们同样可以看到阴阳对立统一的思想。书法是以中国特有的毛笔书写汉字的艺术。它起于用笔,基于结字,成于章法,美于气韵。在笔势上,讲究藏露互现,方圆兼备;字势上追求斜侧变化,动静结合,巧险并施;章法上以计白当黑,阴阳调和,刚柔相济,气血畅达为审美标准。就连墨法也崇尚燥润相间,虚实相应,浓淡互补。行书作为书法字体之一,虽无草书的狂放凝练,也不似楷书之规整,却更多一份灵动,恰似剑术之于中华武术。

  综观中国武术与书法,阴阳对立统一观念如影随形,始终贯穿其中,追求阴阳调和。既不可过阴,亦不可过阳,而要阴阳平衡,究其本质,却又是儒家的“中和”,用在艺术上就是“中和为美”。由此可见,作为由中国历代人民创造发展的中国书法和中国武术,是以中华传统文化思想为根本的。以“阴阳对立统一”和“中和”为代表的观念,不仅是中国人的哲学观、世界观、人生观,更是中国书法、中国武术得以独具风貌、不断前进发展的思想文化渊源,正是因为这种文化根源,才使得中国书法和武术彻底民族化、东方化,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特殊形态。

  正是由于中国武术与书法存在着共同的艺术特色和文化本质,在习练上也有共同的要求。首先是讲求心态。无论是武术还是书法,都讲究气韵,要求学习者具有良好的悟性,去体味一招一式,一笔一画中的神。在学习中,需要心态平稳,心浮气躁则书不稳,立不直。

  其次便是力度。书法讲力透纸背,剑艺也讲精准快狠,纵是慢笔慢招,也蕴藏着深厚的内力。行书虽行云流水,潇洒不羁,而于笔锋却丝毫不含糊,刚劲之力浑然其中。武术也讲究爆发力,眼疾手快,即出即收,动作迟缓则会让对手趁虚而入。同时又要能收能放,进退有度,积蓄下一招的攻速,这就需要更强的力与控制水准。此外,书法讲究“藏锋”,“无垂不缩, 无往不收”,“逆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这样写出的笔画含蓄浑厚,如绵里裹铁,外柔内刚,就同武术的“先蕴而后发,先合而后放”几乎如出一辙,内涵都是如此相似。

  再次是虚实。书法讲究虚实相生,使小到文字大到全幅虚实有致,同时又实而不死,虚而非空,给人一种错落有致的美感。这一点在行书中尤为明显,虚笔细若游丝,实笔则如重杵,变化而又均衡,处处体现着藏锋的柔和,刚劲的润和。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中说:“夫欲学书之法,先乾研墨,凝神静虑,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则筋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齐平……”说的便是意蕴于字,虚实须有变的意思。武术亦然,出招之前,先要审势,分析对方的虚实,以己之实击敌之虚,而出招之际又要随势发招,千变万化,虚而实之,实而虚之,这也是《孙子兵法·虚实》所云之真意。

  究中华数千年文化,文武之交融,儒道之并和,皆在书法与武术 之间显现。追根溯源,探知极处,便是天人合一的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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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时报周末·文苑06中国剑艺与行书书法 2014-11-01 2 2014年11月01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