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时报周末·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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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代人的12岁

  ■高金中 文

  我的父亲直到12岁才上小学,在今天的人看来,是不可想象的,这一年大概是1951年。之前,也是解放前,父亲的童年在上海度过,祖父家境比较贫苦,父亲是家中长子,童年的父亲在上海卖过报纸、擦过皮鞋,这段往事父亲很少提起,而进学堂对童年的父亲而言是很遥远、很奢侈的事。父亲的小学是在邻村上的,初中在县城的一所中学,这时父亲的年龄已经跟他的老师差不多了,等到初中二年级时,父亲因年龄偏大,同时也是响应当时政策性的号召,没有再继续读书,被动员回乡。

  父亲文质彬彬,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草书,在农村有点另类,但初中生在当时的农村里就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了,所以回乡仅7天,父亲就当上了大队会计,这一当就是十几年。至今父亲津津乐道。

  后来父亲当大队支书,再到公社工作,90年代初经过考试进入县里的首批乡镇公务员队伍,并光荣退休,在与他同批的本乡23个大队支书中父亲是最幸运的。能够有这样的幸运,是赶上了解放后,国家从战乱中恢复,老百姓开始过上和平的生活,这是新中国给予我父亲这一代人的幸福生活的开始。

  父亲有文化,切身体会到读书的好处。等到我12岁从村中小学毕业的那一年,他毅然决定让我转学到城里上学,那是1979年。那一年,国家恢复高考不久,进城读书在农村还是很稀奇的事,我大概属于领先潮流的了。我就读的中学是父亲当年的中学,我的语文、数学老师是父亲当年的老师。大哥是被文化大革命耽误的一代,在公社中学上了四年的初中、高中,并且已经高中毕业,在当年那么小的高考录取比例下回炉复习参加高考,成功几无可能;二哥正在邻村上初中;我年龄最小,不厌读书。而对我而言,当年12岁,正是父亲上小学时的年龄,想想考大学是6年之后的事,那么遥远,只觉进城上学在乡下小伙伴们中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而已。

  父亲的决定改变了我的人生,也影响了我二哥的人生,二哥和我先后考上了大学,一时在十里八乡成为佳话。应该说,是改革开放给了我们崭新的天地,是高考给予了我们这一代人读书改变命运的机遇。二哥和我能够抓住历史的机遇,成为时代的幸运儿,还要感谢我的父亲,很早就规划了未来,虽然当时我很朦胧,直到高考前的一年,我才顿悟什么是机遇,失去机遇对来自农村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现在每次想起来,我都暗自庆幸自己在人生的关键时刻没有迷茫。

  时光荏苒,到我女儿12岁时,也是小学刚毕业。那是2006年,我恰如我当年的父亲,毅然决定将女儿从南京转学到上海。今年春节,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年近80岁的父亲问起正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读硕士的孙女,新的一年里有什么打算,女儿说要考博士,听了之后我们非常惊奇,因为这个想法女儿从来没跟我们交流过。又转念一想,孩子上进心强,有什么不好呢,从小到大我们不都是这样要求她的吗?新的时代,她们这一代有着比我们更好的平台,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回望12岁,父亲的、我自己的、我女儿的,既生家国情怀,也多人生感慨。我常想,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什么是最好的传承?我想是文脉书香,一个国家文脉不息,则国家兴旺有期,即使历经磨难;一个家庭书香不断,则家兴有望,即使历经穷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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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时报周末·文苑08一家三代人的12岁 2019-06-22 2 2019年06月22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