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到了谈情说爱的年龄,妻子已经坐不住了。原因很简单,如果儿子结婚,得准备一套婚房。
上海作为一线大城市,房价多贵,动辄千百万,岂是我这等小老百姓这点死工资买得起的,一年挣了几个钱,还要开销,上养老下养小,剩不了几个钱。我对妻子说,儿孙自有儿孙的福,说不定女方准备着房子哩。妻子不乐意了,男方绝不能落后,要没房子,女方要看不起宁嘎(看不起人)。经不起妻子的软硬兼施,只得去看房子。
作家贾平凹先生说,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房子的,是一室的或者两室三室的——人什么都不怕,人是怕人,所以用房子隔开,家是一人或数人被房子囚起来。一个村寨有村寨墙,一个城有城墙。人生的日子整齐分割为四季一年,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天,每人每家的居住就如同将一把草药塞进药铺药柜的一个格屉一个格屉里,有门牌号码,以数字固定了——《易经》就是这么研究人的,产生了定数之说。人逃不出为自己规定的数字。
是呀,贾平凹先生说得非常精准,人的确逃不出为自己规定的数字,逃不出为了房子而耗尽的大半生血汗钱。到了售楼部那儿,销售员很热情地问投资买房还是自己居住,接着说现在是买房的最佳时机,买上肯定就赚,错过了绝对后悔。我说近期国家对房地产调控力度大,而且资金收紧,楼市要“凉凉”了。销售员顿时愣住了,脸色变得难看,有些懊恼道:别妄想房子白菜价。
哎,想想时下的房价,最残忍的是什么吗?就是当你相信未来房价上涨时,涨势就结束了;当你再也不相信未来涨势时,涨幅已悄然开始。怎么办?作为小老百姓也就只能望房心叹了,心情沮丧时,给自己打打气;生活得意时,给自己浇盆冷水。这就是房价,这就是现实,这也是人生。
曾看到一篇文章,说是诗人泰戈尔特别推崇印度古谚:年逾五十,人应该进入森林居住。他解释说:这并不是要人去做隐士,而是提醒人,年逾五十,就不要再贪恋红尘,追名逐利,要懂得修炼内心,默默奉献。寿则多辱,并不是辱就天然地附着于寿,或是寿者蒙昧,该通透清明之时,却趟红尘祸水,陷在功名利禄之中,丢怪露丑。泰戈尔认为,人生再漫长,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且,实际情形,往往是这样,漫长的时光反而短暂,短暂的瞬间反而永恒……
活在当下,岁月静好,看阳光正暖,云卷云舒,有几人能做到,不少人被消逝的岁月绑架着。为了扛起生活的负担,一天又一天,在城市楼堂馆所的森林中穿行,都市霓虹灯闪烁,酒吧歌舞升平,而绿色与大自然却被悄悄遗忘着,于是感慨,回身寻找儿时的记忆,回到生活与生命的本身,像诗人泰戈尔所说,应该进入森林居住。
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记当初为什么出发。《礼记》告诫我们:“敖不可长,欲不可从(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人生要懂得及时止盈,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于喜于悲,坦然应对。对于儿子的婚房,我决定,把当下的房子给儿子,和妻子搬到郊区去。
古人说,广厦千间夜眠八尺,良田万顷日食一升;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房子嘛,第一,房间面积要小。第二,要有茂盛的树木。第三,附近要有图书馆。第四,要有必备的生活设施。第五,偌还能有儿时的玩伴,如此,人生就真的出现了奇迹和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