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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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林 文

  墙外有一盏灯,是一盏普通的路灯。它没有太阳那样的光辉,白天人们不注意它,夜间却少不了它。它默默地、长年累月不间断地在黑夜中放射出光明,照着行路的人和疾驰而去的车。它那样不眨眼地、勤奋地照着。狂风吹不灭,暴雨淋不暗。雪夜中它更显皎洁,月夜中它更为清悠。它始终如一地给夜行人以光明,指引着人们要走的路。然而,对我来说,它还不止于此。它成了我心灵上的路灯,它高高伫立在水泥柱上,它的光辉居高临下,透过我的小窗,照射我的墙、我的橱、我的书、我的帷帐。它的光亮,常使我的思绪插上银质的翅膀,产生许多遐想,是我窗前不落的月,不灭的星光。

  春夜,微风吹动梅叶和修竹的倩影,我的墙和窗上就构成一幅幅灯光竹影浮动的画面。板桥去矣,他曾以夜光竹影而画竹,可惜我不是画家,描绘不出这迷人的春天。然而竹影清晰,竹节尚在,前人的高风亮节长存。春的夜色之光,给人送来温馨、宁静、高洁和分外的光明。

  夏夜,我开着窗,清澈的灯光和习习的微风,带来了凉意,祛除了炎热。隔着绿色的窗纱,看着那茂密的竹影飘拂,犹如优美的舞姿,配着那青蛙的高唱和夏虫的低吟,组成一支交响乐。这时的灯光,是那样柔美,它照着万物的繁盛、茁壮成长。这是和平之光,唯有稳定的和平,才会有这怡人的夏夜美景。我不由地怀念起那些为争得和平而献身的先人和当代的英杰。我想,这定是为这和平而演奏的大自然乐章吧!我也轻轻地从心底歌唱起来。

  秋夜,树叶虽已飘落,使人惘怅。然而,光影中轻摇的枝条,犹如幽闺少女的玉指在抚弄琴弦。而秋虫的细语轻吟,又真是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光影声相互应和,使人共鸣,浮想联翩,秋之叶,人的情怀是复杂的,我也不例外,光影声使我时而心感悲凉,悲时光已逝而不再!悲故人远逝而不归!又时而使我欣喜,燃起希望之光华,我不禁吟起秋之歌来:“……不用说秋风萧瑟,十月的甘霖,已洒向收获的清秋。你看,那漫漫的枫叶,比二月之花更加红火……”夜深了,我也曾带着丝丝的哀怨或欣喜,伴着枕边的热泪,渐渐地进入梦乡。

  冬夜,我那透明的玻璃窗,虽然有些寒气袭人,但我总爱把窗上的帷幕拉开,久久不舍地看窗外的万里长空。银光洒满大地和那盛开的梅花,顿然使我萌生浩然凌空之感。我反复默诵冬之诗句:“不用说冬日严寒,傲雪的梅花,在窗前凝注,雪花银装的大地,它孕育着春天的花蕊。冬天过去了就是春天,夕阳的余晖献给大地明天的温暖。”心灵的灯,照着我第二个人生征途,我当驾驭这波光之舟,乘大风,在天地间探求,探求。”

  多少个夜晚,我望着书架上的光影,油然产生了怀古之幽情,不禁背诵起前人的诗句来。李清照的《声声慢》固然使人神伤,而她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绝句却使人奋激有余;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使人慷慨不已;苏东坡《赤壁赋》中“纵一苇之所知,凌万顷之茫然……”真使人虽身居陋室而心怀天下,亦可使人神驰天空;更有光照千古的诗仙、诗圣之句,在心中回荡。总理青年时代诗句的激越之情,使人得到无限激励;毛主席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绝唱,更使人为生于当今之世而感庆幸。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执着名句,经后人升华为“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人生哲理。他们的不朽人生和光辉诗句,有如灯光永远照耀后人。

  光影,也使我回首往昔,从儿时美好的梦幻到伤悲的往事,从风起云涌的革命群众运动到惊心动魄的战争年代,从横渡长江会师江南之豪情到胜利建设的喜悦,从人生道路之曲折坎坷到晚景之可珍可惜,久久不已。

  在欢乐的日子中,夜灯的宁静,使我乐而忘忧;在苦恼的日子里,夜灯的光亮,又使我能静静地反思,纷乱的思绪得到清理,从百思不解中得到解脱,而有所悟。

  灯光普照洁白如银,如河汉之星辰。人生亦当如路灯,永远清澈而光照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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