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光达 文
虽然腊月未到,但年底一股凌厉的寒潮从北方袭来,冬天的单调朴素,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念色香俱全的梅兰。诗圣杜甫曾云:“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正值梅君光临之时,居家附近的公园里未闻梅香,新村里照管非机动车的梅粉爷叔车棚外倒有一丛红梅开得热闹,可惜是塑料花,他的杏梅盆景还没有动静。
所幸,我的手机里已收到喜讯:“从化梅花开花啦!”从2020年12月18日——2021年1月17日,广东从化流溪梅花节开幕。我以为新冠疫情还未了结,梅花节可能要取消,竟没有,真是好事。你不妨悬想一下:近百亩梅花在枝头如雪翻飞,到处梅香阵阵,芬芳扑鼻,梅影重重,移步换景,枕着碧绿流溪河,一片皑皑香雪海,面对如此“南国报春第一枝”情景,多少弥补了岭南无雪的遗憾,赏梅人咏梅、画梅、摄梅、赞梅,该有多么欣喜、多么陶醉!
梅花作为一种中华文化的象征,已有三千多年的栽培历史,居中国十大名花之首,与兰花、竹子、菊花一起列为四君子,与松、竹并称为“岁寒三友”,早就深深烙印在国人的记忆中。她的花语:凌霜斗雪,迎春开放,风骨俊傲,不趋荣利,也已成为人们崇尚生命高贵、灵魂高洁的一部分。
赏梅之风自古至今连绵不绝。此风之盛,与古代文人的推波助澜有关。《书经》《诗经》都提到梅,观赏兴起,大致始自汉初。
汉代刘歆著《西京杂记》载:“汉初修上林苑,远方各献名果异树,有朱梅,胭脂梅。”
元代“梅妖”郭豫亨著有《梅花字字香》,他有一段议论颇值得关注:“《离骚》遍撷香草,独不及梅。六代及唐,渐有赋咏,而偶然寄意,视之亦与诸花等。自北宋林逋诸人递相矜重‘暗香疏影,半树梅枝’句,作者始别立品题。南宋以来,遂以咏梅为诗家一大公案。江湖诗人,无论爱梅与否,无不借梅以自重。凡别号及斋馆之名,多带‘梅’字,以求附于雅人。”
众所周知,唐人爱牡丹,而在南宋文人的诗词中,处处有一种低调的花朵舒展开来,那就是梅花。梅花原就主产于南方江浙之地,龚自珍在《病梅馆记》中云:“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随着当年政治中心的南移,带动文人墨客亦步亦趋,梅花在凌寒中独开,其清雅俊逸的独特品性,为士人所喜。
南宋大诗人范成大编有我国第一部梅花专著《范村梅谱》,他开篇就写到:“梅,天下尤物,无问智贤、愚不肖,莫敢有异议。学圃之士,必先种梅,且不厌多,他花有无多少,皆不系轻重。”
至今梅花依然是植物园林的标配,俗话说“梅花开五瓣,寓意福、禄、寿、喜、财”,受到天下人追捧,成为雅俗共赏的尤物。
梅花品种繁多,按梅花院士、北京林业大学教授陈俊愉巨著《中国梅花品种图志》《中国梅》分类,至少分为十一个品种群。光听听名字就叫人喜欢,其中有:江梅、玉蝶、黄香、绿萼、跳枝(洒金)、朱砂、垂枝、龙游、杏梅和美人等。实在叫我等“植物菜鸟”头晕,若不抱着植物图书去实地对照鉴别,恐怕很难分得清。
当然,作为一个普通赏花人,我以为赏梅当以观形、闻香、品风骨为主,不必纠结于细分类,而失去兴致美感。
个人觉得好认并值得记取的有如下品种:
江梅好认,萼片绛紫,花瓣洁白,单瓣。古人吟咏冰雪白梅者,如“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之类,多指这种。另有一种白色复瓣或重瓣的,为玉蝶梅,似有仙气,花蕾尖端往往呈浅红色,盛开后又会变淡白,非常神奇。她们不畏严寒、凌寒独开,令人惊叹。
红梅也好认,分为宫粉梅和朱砂梅,两者区别却较难。宫粉梅萼片绛紫,花瓣呈或深或浅粉红色,复瓣或重瓣皆有。朱砂梅红得深,花枝内新生木质部是淡暗紫色。红梅开得稍晚,盛开时,如燃烧的火焰、舞动的红旗,歌曲《红梅赞》唱出了所有赏梅人的心声:“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
最好认是绿萼梅,萼片绿色,花瓣白色,小枝单瓣或重瓣。“梅格已孤高,绿萼更幽绝。”她超凡脱俗,清雅高洁,如碧玉雕成,淡淡的香气中蕴含着铮铮气韵,不由人不喜欢。
还有一种墨梅,是中国画家的艺术开拓,超现实的梅花,用墨的浓淡来勾勒、渲染梅的清、淡、瘦。
最著名的是元末的王冕,有诗为证:“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充分披露了墨梅不慕虚名、绽放清芬的品格,彰显了无比的自信与如铁的意志,更昭示着不争春的从容和不畏寒的定力。
另类的是蜡梅,别名腊梅,金黄似蜡,为蜡梅科蜡梅属,与蔷薇科杏属的梅花,不是同类。她与梅花的开放时间相近,略早,也是先花后叶,“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在殷行路与闸殷路相交的绿化带边上有四株腊梅,年前似无动于衷,元月2日早上,我特地去拜访它,竟发现蜡黄的花已悄然而开!这种喜悦之情,在学者余秋雨散文《腊梅》中表达“是沙漠驼铃,是荒山凉亭,是久旱见雨,是久雨放晴。”
上海赏梅之地颇多,共青森林公园、植物园、世纪公园、莘庄梅园和海湾森林公园等都有名。寒冬,“读书之乐何处寻?数点梅花天地心”。如遇下雪,更棒!毕竟“梅花欢喜漫天雪”,更显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