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琦 文

　　春节期间，我去第六人民医院看望一个病人。从家里骑车到中山北路陆家宅公交站，再坐公交909路去六院，这样更方便又快捷些。公交站点在内环高架下的上街沿，没有公交实时到站的电子显示屏，只有孤零零的一根站牌，显得很是简陋，我差点就错过了它。

　　等车的乘客很少，我用手机查了一下高德地图实时公交，因为是春节，909路公交车要十多分钟后才能到站。感觉有些无聊，不免东张西望起来，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位约莫70多岁的老头，左手扶着一张木板床。那是一张老式的单人木板床，中间镶嵌着长木条，无法折叠和弯曲，就这么直挺挺地竖着。我好奇地问他去哪里，老头说是去安亭。我恍惚看见北安线公交车似乎刚刚开走，老头点头说对的，他刚想搬着木板床上车，但驾驶员摇手拒绝不让上，只好再等。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确实，这张两米长、一米多宽的木板床，想要随人一起上公交车，着实也难。老头却很执拗：“刚才我从宝山区乘车过来，不也搬到这里来了？”我仔细端详着老头，人不高却很壮实，一双眼细长而有神，嘴有点瘪下去，看上去笑眯眯的。我有些没话找话地问：“你家搬到安亭去啦？”老头说：“是啊，睡惯了木板床，舍不得扔，扔掉算垃圾还要倒贴清运费，买一张新的倒要千把块。”我顺势拎起木板床，很沉很重，老头从宝山区到这儿，相当的不易。

　　我刚想问这么重的木板床，不会让儿女小辈们帮忙搬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怕唐突，赶紧再查实时公交，北安线公交还没发车呢。我请老头稍安勿躁，耐心地等。

　　老头看我玩手机，有些羡慕：“手机这种东西我女儿随便弄，我搞不懂。”我知道像他这把年龄的老年人，弄个健康码都蛮费力。老头很乐观地打着哈哈：“今天我身边只带了坐到安亭的车钱，即使想回去也没有退路了，总有好心司机愿意让我上车的，只好耐心等喽。”我以为他没有退休金，他却有些吃惊：“没有退休金怎么吃饭？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啰。”

　　我帮不上老头什么忙，909路公交车却来了，老头瘪着嘴笑眯眯地跟我点头告别。上车后，我见老头紧盯着身子左侧车来的方向，偌大的木板床紧贴着他，不离不弃。我的脑袋里便始终晃悠着老头和那张木板床的剪影，很担心他最终能否安然坐上北安线。等我到市六医院看完病人再折返回来，只见对面的车站空无一人，老头和他的木板床不见了。我悬着的心放下了，老头今晚可以安适地在安亭的房间里睡个好觉。

　　早春的傍晚，日已昏冥，风还透着薄凉，一阵阵地吹着。我也是年过六旬的老年人，对这位搬床老人感同身受，心里涌起了一股酸楚，还有一股世上毕竟好人多的欣慰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