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迎来又一届上海书展,各种新书首发式和作者读者见面活动不断,使得我想起2007年7月27日,为纪念建军80周年、新四军组建70周年,《新四军中上海兵》在上海高安路25号首发。我作为新四军后代和新闻记者应邀出席。
这本新书全书45万字,汇集了二万一千余名浦江儿女参加新四军、浴血奋战的许多感人故事,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老战士们对此书发行给予很大热情,凡是身体尚可的,都来出席首发式,连在外地的也纷纷赶来。有的不能来,就派子女孙儿后代参加,或写书法作品表示祝贺。主编之一,来自杭州的新四军老战士万中原,1941年7月27日离开上海去江苏南通,投奔新四军。60年后的这一天,也是7月27日,他回到上海,说起当年怎样参军,感慨万千。已经95岁高龄的老战士冯纪林,精神抖擞,声如洪钟,是所有发言者中声音最高的一位。他说:“能够在建军80周年,新四军组建70周年之际,和那么多老战友聚会,看到新四军的后代积极参与这本书的撰写和编纂,并且也出席今天的会议,感到很是高兴。”他为了写稿,去了新四军当年活动的沙家浜,参观了沙家浜纪念馆,令他喜出望外的是,看到了自己当年扛过的那挺重机枪在展厅中展出!想起往事,他说:“当年,我们对那挺重机枪很有意见,因为重,几个人轮着扛,累得不行。可是,只能够打一发子弹,因为只有一发子弹。师长谭震林听说后说,你们明天开班务会,我一定来。第二天,围绕重机枪这个主题,班务会还真是开了。战士们发了一通牢骚后,谭师长说,重机枪的作用还大着呢,知道你们有重机枪,日寇和汉奸不要怕你们几分?”就这样,他们继续扛着这挺机关枪,而没有把它砸了,埋了。人们今天才能在沙家浜新四军历史纪念馆看到它。
会上,举行了新四军后代代表接受赠书仪式,笔者也有幸忝列其中。
手捧那本书,不由想起去年刚去世的父亲。他是新四军中上海兵。1939年,作为上海地下党苏州中学学生支部的支部书记,他被当局列入抓捕对象。参军到苏区后,父亲先是在战地服务团话剧组搞编剧,从此开始了半世军旅生涯。上世纪80年代末,父亲和战地服务团的同志们曾经于住在思南路的老战友、上海大学美术教授孟光的家中聚会,回来后,父亲很是高兴,给我们回忆当年上海几个学生兵在一起发动群众抗日救亡的往事,其音容笑貌至今历历在目。他们关于战地服务团的回忆文章被收录在《战地红蕾》之中。
新四军中上海兵文章情节大多曲折离奇,譬如《皖南突围记》写皖南事变,新四军被顾祝同、上官云相指挥的七个师约8万余人包围袭击,大部皆壮烈牺牲。人数达7千之众。军长叶挺等人被扣押,副军长高级将领被俘。而作者、新四军文委委员兼秘书和新四军《抗敌》杂志主编黄源,奇迹般突围成功。他是我的前辈同行,所以其故事特别使我感兴趣。他写道:“1941年1月13日清晨,我从泾县茂林附近的东流山回到石井坑。军政治部的队伍已从石井坑上山。只好跟着大流走,黄昏,天色渐暗,一听到机枪射来,就地伏下,枪声稍停,又起身直奔。后来天黑时,前面抓到一个往前方送信的国民党部队的四川兵,队里送来交给我管,我和警卫员持枪夹着他跑,我边跑边做他的工作,要他到国民党部队问口令时,就用他自己队伍的番号回答,说是从前方回来的。果然,碰到几次敌哨问口令,他以自己部队的番号回答,敌哨听是四川口音,迟疑一下,我们就从他们旁边的树林里直奔下去。这样逃过了好多关口……到清弋江,我们战马的饲养员常牵骡过江,知道哪里浅,他带着我们走,江水齐腰。刚过半途,敌军的机枪猛烈射击,不少同志被子弹射中倒下。我的警卫员也倒下。饲养员拉着我直向江岸奔去。进入镇口的一家商铺后,只有我、饲养员和一个年轻的号兵在一起。整个队伍被打散了。我们拣小路走,在草堆里休息。一天晚上,饲养员回来告诉我:从这里到镇江,有一条深山小路。过去是私盐贩子走的,他们从镇江贩私盐到皖南,走这条路可以逃避关卡、缉私……后来,通过关系,办了县民证,乘火车从常州到了上海。经鲁迅夫人许广平转告,和组织接上了关系,回到了军部。陈毅同志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我以为你尽忠报国了。欢迎你胜利归来。送你一匣英国上等雪茄烟,慰劳。”
“1月13日晚上,即我突围出去的那个晚上,叶军长从军政治部得到消息:黄源在撤离石井坑山头后失落了。他以为我被敌弹击中而身亡了。他在被监禁后,给周总理的第一封信里说:“黄源大概身亡了。”重庆《新华日报》1941年1月据此发表了石西民同志对我的悼念文章《忆黄源》。我却活到97岁。”从此文看,他一天一夜都在突围,枪林弹雨,历经千难万险,其表现除了勇敢、坚韧,不乏上海人的聪明和机灵。
经历是一笔财富,人生有那段浴血奋战以弱胜强的经历,在年老回忆时感到充实,也是一种幸福。我们见到的许多离休干部总有一种自豪感,他们是有理由自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