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时报周末·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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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魏鸣放 文

  还在,回看老屋。

  一个工人新村,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百户人家,像是一个很大的老船,在原地航行了六十个年头。

  换上共享单车进入,绕上几圈,悄悄离开。

  看别的人家,看自己的家。门窗,大都被灰色的大砖封住。白天黑夜无人,再也不会有人,像是在一片灰白的月球上,再也听不到当年的声响。

  一家家一户户,灰白的墙上,一个个圆圈,动迁了,老房子一个个立着不动。

  中间居民食堂,早已成了工场仓库。那是小学时,当年姐弟三人,胸前挂着钥匙,中午搭伙的地方。食堂不大,里面热闹,打饭打菜,都要排队。卖菜的窗口,是白墙上两个拱形小洞。所有的熟菜,分成几排码在长桌。地上一个大桶,有一分钱一碗的菜汤。

  托儿所,在老屋的对门。也是两楼,里外粉绿的木窗。院子内外,平地和墙角,一株株浓肥而绿油的野草,高过了膝盖。

  那时的野草也长,仅有扁头的蟋蟀,十分难看,也不能打斗。如要捉长相威武的蟋蟀,要经过新村北面零星的农田,去往同济大学后面的农田。那时少年,在小河的边上,在炎热的骄阳下,一个个瘦着,俨然比人影子还黑。

  老屋两楼,门窗空了。

  记得那些年,白天,睡在二楼大床上,听得南边粉绿的木窗,在南风中吱吱摇响。对面二楼顶上,黑黑屋脊线上,一个水泥砖雕,中间一个五角星,两边围着飞翔的鸽子,细看还在,已从灰白变成半黑。想起,“飞鸟不动”,一个古老的哲学命题。

  小时候,与外公外婆同住,他们偶尔去乡下。一次,曾在托儿所生病发烧,被早班请假回来的母亲领回,同时带回一个铁碗烂糊面条。中午,母亲在北面的门前哗哗地洗衣。家里,南面的门半开着,那个病儿,坐在自己家里吃面。一时间,全世界的阳光,哗哗而落下,落满了幼年。

  记得每天下午,对门托儿所上下传来一片哭爹喊娘声,那是午睡醒来的小孩。我们在家,有着外公外婆。多少年后,那些哭闹的孩子,今天无一不是老人了吧?

  那时的秋天,早早冷了,叶子黄了,学校的广播喇叭,传来了歌声《麦浪滚滚》。那时人小,出了新村,望南,就是父母的工厂。望北,除了工厂学校,就是一块块绿绿的农田和小河。

  搬出老屋二十年,想不到,这一回真的动了。

  会的,会有一个人。会在老屋消失之前,会在一个半夜,会在最后的日子,再来。然后,坐上呼啸的夜车,去往北方或南方,去往一个个陌生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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