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宁 文

　　时节交替，秋风萧瑟。

　　同事小周穿了一件半旧的呢夹克。上好的布料，精细的做工，墨绿的颜色，大方得体的款式，惹得办公室的人一阵惊叫：“这‘古董’简直可以参加巴黎时装展了。”小周说：“这天气不冷不热，不知穿什么好，妈妈就把它找出来了，我看还不算过时就穿上了。”有同事说：“哪里过时，这完全可以引领时装潮流。我也有一件不错的旧衣服，明天找出来穿。”

　　第二天，竟然有四五个人穿着搁置多年的旧衣服来上班，而且都显得很得体，非但没有陈旧之感，反而透出一种新意，显示出别样的美和价值。有人说，早知道旧衣服能穿出这种效果，干嘛买那么多新衣服呀。

　　常言说，衣莫若新，人莫若故。晏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总结出了这样的道理，并被一再传唱。但哲学告诉我们，一切要以时间地点条件为转移，具体问题当具体分析。之所以古代新衣服不如旧衣服，现在旧衣服不输新衣服，是因为古代生产力低下，衣服的面料主要以棉毛丝麻为主，丝织的绸缎类也只有帝王贵族富人才穿得起，普通百姓和中下层人只能穿一些粗糙简陋的衣物，且少有更换，所以折旧很快。现在则完全相反，衣服的料子、做工、款式都好，且穿不了几次就都放起来了，再拿出来还是好的。

　　从前有一个笑话，很能说明过去做一件新衣服有多不容易。说是有一对亲家，一方打了一张新床，精致华丽，心想：这么好的东西不让亲家见见，岂不埋没了。于是假装生病，躺在床上好让亲家来探望。恰好那边的亲家刚做了一件袍子，也想显摆一番，虽然天不冷，但也赶紧穿上新袍子前去探望。他到亲家床前，一边坐下一边故意把衣领的扣子解开，擦着头上的汗说，这衣服太热了。然后才问道：“亲家公得了什么病，消瘦到这个样子？”“生病”的亲家拍着床沿大笑说：“小弟这点‘病’，与亲家翁的一样！”

　　但古代也有不喜欢新衣服的人，东晋名将桓冲洗完澡后，妻子命人给他送来新衣服，桓冲大怒，让来人拿走。妻子命人把新衣服再送去，并传话说：“衣服不经过新的，怎么会旧呢？”——“衣不经新，何由得故？”桓冲大笑，于是换上。

　　桓冲是一名武将，军人多半性情粗犷，常行卧野外，也许是觉得旧衣服穿起来随意，不拘束，喜欢旧衣服也正常。

　　说到军人，想起一次在火车上，对面端坐着一个退役老兵，身着去掉了肩章的八七式棕绿色卡其旧军装。衣服虽旧，但因为质地和做工很好，加上老军人坐如铜钟，精神饱满，气宇轩昂，半旧的衣服反而透出一种真实自然，沧桑刚毅。

　　是啊，半旧之美，在于藏着岁月积淀的沉稳自信与成熟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