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生 文
时光步履匆匆，老父亲已辞世二十五个年头了。
父亲李保宏生于农历1914年1月19日。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鲁北农民，秉承了农村人的忠厚善良，勤劳朴实，坚韧不拔的品质，用自己的臂膀挑起生活的重担，像个陀螺不停旋转，辛勤地在黄土地上耕耘。
老父在农业生产上是把好手，耕耩犁耙样样都在行。
俺很佩服父亲，虽儿时只念过几天私塾，但他可读懂繁文古籍，能写会算。虽一生未过上富裕日子，但他知书达礼，勤奋好学，在生产队当了多年的保管员。父亲还懂些易经卜卦，为乡亲们办了不少占卜婚庆吉日的善事，得到了乡亲们的敬重。
父亲曾经经历的人间苦难和坎坷实在不少，他那写满沧桑的脸就足以证明所饱受的风霜。在旧中国的战乱年代，为了生计，父亲走西闯东，曾背井离乡下过关东。解放后分得了田地，父亲勤劳耕耘，一家有了生存根基，过上了新的生活。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遇上了三年特殊困难，父亲虽得了浮肿病，仍积极参加生产，迎战困难，奋力自救，带领一家大小度过了那段困难的日子。
父亲一生清贫，安于节俭，任劳任怨。为了全家，每天清晨俺还在睡梦中，满天的星星还眨着眼睛，父亲就早早地去自留地里整理菜畦，要么为菜地划锄松土，要么为蔬菜整枝薅草，要么施肥浇水。当俺起床准备上学时，父亲身上带着露水或泥土才赶回家，尔后帮着母亲做饭，吃过早饭后再去生产队干活，把自己的辛苦和汗水都倾注到土地上。
父亲虽文化不高，但特别喜欢有学问的人，从小就关注俺的学习，送我进学堂，希望我好好读书，多长知识和见识。记得刚入学不久，有一次因淘气逃了学，父亲知道后不仅严厉批评了我，还第一次给了体罚。从此在学习上不敢再懈怠，勤奋而努力着，也一直从心里希望自己不辜负父辈。之后，俺的学习成绩一路提升，从小学到高中始终都在前列。
高中毕业后，俺回到农村参加生产劳动，还担任了村团支部书记。1973年冬，俺响应国家号召，应征入伍。离家那天，父亲用一辆北方人独有的破重自行车把俺和行李送到县城集合点。分别时，老父亲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不知积赞了多长时间的仅有的20几块钱塞到俺手里，并叮嘱：“管好自己，到部队，要好好干啊。”这一幕终生难忘，它寄托了多少父辈对儿女的关爱和期望。
从军十几年，从新兵连到老连队，俺磨爬滚打，勤奋进取。不管遇到多少困难，老父亲的嘱托总在耳边激励着我奋斗。俺没有辜负父辈的期望，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锻炼成长，不断进取。
当父亲接到部队的喜报，了解到俺的每一点进步，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高兴。当俺在部队入党提干，虽算不上为“堂构增辉”，但俺是穷乡僻壤的小村庄几十年来唯一一个在部队提干的人，父亲的脸上洋溢着骄傲和欣喜。
俺在部队十几年，父亲为了不让我分心，不耽误部队里的工作，家里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不让告诉我，就连母亲病重也没有说一声，一切事都由他和兄长扛着。
在那些岁月里，是老父亲用勤劳的双手，坚韧的臂膀支撑起全家的生活重担。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其实，父亲的牵挂做儿女的心里明白。
改革开放后，农村实行了大包干，父亲虽是60多岁的人，仍下地不停耕种，为这个家忙碌着。
父亲劳累了一辈子，身体大不如以前。1989年秋末母亲的去世，父亲的身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更为伤痛的是，1993年哥哥突然病亡，父亲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酷现实，精神和身体每况愈下。
党的好政策使农村生活逐步发生着变化，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儿女们也都成家立业，孙辈绕膝。晚年的父亲，本应多过几年好日子，享点清福。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他却得了脑血管病，虽经救治挽救了性命，却留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尽管子女们细心照料伺候，病情还是一天天加重。
说起父亲，总会想到伟岸的山、荒原的树、无际的海、擎天的伞和挡风的港。尽管老父病了，他依然是家和亲情最有力的支撑。父在，家就在，因而常常催俺踏上回家路。
父亲先是思维有些迟钝，往后意识越来越混乱，神志恍惚，沟通困难，生活也难以自理。每当俺回到他身边，父亲总是注视着我，目光虽然呆滞，神情却无比慈爱。给他喂饭时，他那有点混浊的眼睛不时流下泪水。此时，面对无语的父亲，俺从他那难以表达的神态中，仍感受到亲情和父爱。
都说母爱如水，父爱如山。父亲一般不善于表达对子女的爱，选择把更多的爱存在心里。可这种爱是人世间任何一种爱无法取代的。伟大的文学家高尔基说过：“父爱是一部震撼心灵的巨著，你读懂了它，你也就读懂了整个人生。”
病重的父亲已不能进米食了，俺直愣愣看着被病魔折磨的父亲，是那样的无助和无奈。1996年10月20日深夜，俺守候在父亲身边，父亲没有留下一句话，悄无声息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想起父亲，鼻子总还是酸酸的，内心深处留下不少深恩未报的愧疚和悠悠不尽的思念。
父母之恩，昊天罔极，终生难报。我想，每个人应学会感恩，懂得感恩。俗话讲“百善孝为先”，在父母有生之年，珍惜父母在世的时光吧，多尽点孝心，莫到“子欲孝而亲不待”的时候，留下悔恨和遗憾。
时至今日，记忆如离弦之箭，多年的往事，一幕幕呈现在眼前，老父亲是朴实平凡的，也是伟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