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新 文
我对钢厂的认识,最早始于上世纪的七零年左右。那时,钢厂还处在筹建工作中的初期阶段。21团为此组建了一支修路连来支援钢厂的建设,我有幸成了其中一员。我们是属于二营组建的修路排,至于其它营组建的修路排,因为从来都不在一起干过活,所以也不太熟悉。
我们的带队好像是2营的郭指导员,排长姓汪,瘦高个。修路连的主要任务就是承担从钢厂到东方红林业局一线的公路修复和保养,也包括从钢厂到20团的一小段盘山公路。原先的路面因为长年累月地不用和缺乏保养而破烂不堪,以至于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车辆难以维持正常通行。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拉来一车车的沙石去铺垫公路,填平和加宽路面,有时还要疏通和拓宽那些流通不畅的路边排水沟。
那时候还没有钢厂的水库,只有一条不足2米宽、清冽冽的山间小溪在郁郁葱葱的大森林里日夜不停地流淌。四周全是高大而雄伟的各种乔木,柞树、白桦树、水曲柳、黄菠萝、核桃楸、椴树,也混杂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灌木丛和纠缠在一起的藤本植物,包括一些山葡萄、五味子、狗枣等,地面上常有一些长满青苔的石块和腐朽了的倒木。遍地都是腐叶层,上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野花。森林里潮湿而又阴暗,有时,我也会一个人静静地在那里待上一会,面对着清澈的小溪发会呆。
微风轻拂,小鸟在森林的深处婉转歌唱,此时,时间就如同静止了一般。
只有活泼可爱的花栗鼠还在附近东张西望,不时来回乱窜,也没个消停的时候。有时还能发现腐朽的倒木上长有一簇簇深褐色的木耳和一些不知名的蘑菇。无数的蕨菜从潮湿而又积满腐叶的地面伸出脑袋,犹如一条条卷曲着身子的棕黄色大毛毛虫。蕨菜又被称之为山菜之王,我国曾大量出口到日本,当地的老乡也常把它们采回家。
小溪两边的黄花菜竞相开放,随处可见。山上有时还能遇上一树树盛开的杜鹃花,长有一人多高,花朵是紫红色的,鲜艳无比,那些密集的花瓣犹如地面上的大片紫红色云彩,深浅不一,随风颤动,美得让人心动,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其实,这里的许多地方都让人流连忘返,可暂时忘却身边的烦恼和工作的辛苦。
那时的溪水特别的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常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柳条鱼在水中嬉戏。饭后,我们常到溪边来洗刷碗筷,一些飘落的食物残渣立马就吸引了不少水中的鱼儿。只见一群群的柳条鱼,大的足有二十多公分长,不断地从盘根错节的树根下冒出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断地来回穿梭,一些抢到了剩饭剩菜碎末的鱼儿,常常会眨眼功夫不见了踪影,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真不愿离开,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过让人印象最深的,还是跃进山的夜晚。
当一轮银光四射的明月升起,高挂在深蓝色的天上,四周全是黝黑而蜿蜒起伏的群山。此时正值万物精灵快进入梦乡之时,那神秘的棒槌鸟(人参鸟)的啼鸣声,就会从深邃的山谷里传出来,“丽咕、丽咕——”一声接着一声,空灵而又显得特别嘹亮,没有一丝的杂音,悠扬地回荡在群山之间,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屏息谛听。
在那些日子里,我们常常都是在棒槌鸟那神秘的歌声中进入梦乡的。
在那些明月高挂的夜晚,当银色的月光倾泻在大地上,山峦、森林、小溪、野草、野花,每一片柞树叶、杨树叶,甚至还有我们居住的那些深色帐篷,全都像镀上了一层亮银。只有在这般美丽而又万籁俱寂的夜晚,棒槌鸟的歌声,才会从深邃的山谷里传来,来为月光和沉睡着的大地去尽情地歌唱。
据当地的一些老乡说,如果你能循着棒槌鸟的叫声去寻觅的话,就可能找到珍贵的野山参,因为棒槌鸟只有在发现野山参的地方,才会去尽情地歌唱。
然而,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循着棒槌鸟的叫声去寻找野山参的。漆黑的夜晚,谁敢到山里去寻找,碰上野兽怎么办?也许,这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而已。但我们谁都没有见到过这神秘的棒槌鸟,这倒是个不争的事实。
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过去了。虽然工作比较累,住的是帐篷,喝的是山上的泉水,晚上点的是昏暗的煤油灯,为了工作的需要还要不断地去搬家,但每天都能见到这些美丽的山间风景和可爱的小动物,倒也不觉得生活有多么枯燥和单调,反而觉得有一种难得的野外体验和小小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