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焕 文
夜来在小区散步,暮色渐浓,凉意微透。
忽然间,一股浓烈而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如无形的手轻轻拂过鼻尖——是桂花开了。驻足树下,仰头望去,细碎金黄的小花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在昏黄路灯下闪着微光,竟让我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桂花香气浸润的旧日时光。
自小便与桂花结缘。童年时,每逢秋深,母亲总要蒸些条头糕,蒸笼掀开,白雾缭绕中,糕上撒着星星点点的金黄桂花,香气便如小精灵般钻入鼻腔,勾得人馋虫直动。还有那酒酿圆子,若没有几粒桂花浮在清亮汤面上,便总觉得少了灵魂,滋味寡淡。桂花于我,从来不是仅供观赏的花,它早已化作舌尖上的一缕甜香,是贫瘠岁月里最温柔的慰藉。
后来下乡到农场,日子清苦,饭食常带粗粝。一年深秋,一位农友来看我,踏着泥泞小路走进我那间茅屋。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方形小玻璃瓶,凑到我眼前:“猜猜这是啥?”瓶身标签上赫然印着“桂花酒”三个字。
我向来滴酒不沾,可那酒液澄澈如琥珀,瓶口微启,一股浓烈又清雅的桂花香便迫不及待地钻出来,直往人心里钻。终究没能抵住这香气的蛊惑,破例抿了一小盅,酒液入喉,初时微辣,继而回甘,那桂花的魂魄仿佛在舌尖上跳舞,竟让我这素来不沾杯盏的人,也品出了几分微醺的暖意——原来桂花竟能如此慷慨,连酒也肯为它破例。
思绪被香气拉回眼前。这香气不似玫瑰那般张扬,也不如茉莉那般幽冷,只是沉甸甸地、暖融融地弥漫在空气里,仿佛把整个秋夜都浸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