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五角场·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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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榛树林

  ■朱建新  文

  如今提到榛子,人们会说,不就是炒货店里那香喷喷、崩崩脆、金灿灿、圆嘟嘟的榛子吗。但是,在四十多年前,大多数人对榛子还是很陌生,尤其是那能结出榛子的榛子树。

  那时候的我,已经到了北大荒,看到了能结出榛子的榛子树。在北大荒,哪里都能见到它们。在路边,在房前屋后,在小溪边、河边,在山里山外,都会不经意地生长,到处都有它们的踪影。三五棵在风里摇摆,十来棵、成百棵就能连成片,一大片、一整片地在蓝天白云下簇拥着,悠然自得,毫不理会人世间的喧嚣。

  老乡们想要扎个篱笆,盖个草屋,在屋顶上铺上厚厚一层茅草,就要先在椽条上扎上一层榛树棵子,有了这层宝贝儿垫底,上面的茅草才让人放心,风吹不走,雨渗不进。

  六月里,榛子树就开花结果了。到了八月,榛子已基本成型,圆嘟嘟、白胖胖的。害羞的榛子们,藏在淡绿色的钟状果苞叶里,不肯露脸。也有那些不安分的,使劲撑开了果苞叶,露出了半拉果。那时,我们常和它们擦肩而过,有的是在清晨的上班路上,有的是在傍晚的下工路上,还有的是在干活休息中,我们会采下一把、两把……慢慢地咀嚼、细细地品尝。那一刻,忘记了生活的艰辛和劳动的繁重。

  北大荒的孩子,还喜欢磕那些初熟的葵花籽。手捧半拉葵花盘,走到哪,磕到哪,满脸的悠然自得。其实,比起鲜嫩嫩的榛子仁,口味差多了。

  九月一到,榛子就完全成熟,一嘟噜、一嘟噜地挂在细细的榛树枝上。榛子树不高,两米左右,大人们手一伸就能够着。挑上一个晴朗的好日子,带着麻袋。如果碰到成片的榛树林,连采带撸,用不了个把小时,就能装满一麻袋。背回家,放在屋里捂上两天,榛子上的果苞皮就能很容易去掉。采集榛子最好戴上手套。徒手采摘固然方便省力,但是,碰上毛榛子就惨了。毛榛子的果苞皮上全是刺状刚毛,扎在手上还不易挑出,非得让你疼上几天。

  提起榛子树,一定不要忘了榛蘑。那些长得密密实实的榛树林里,地上还要积满厚厚一层腐烂的榛树叶,充满了阴暗和潮湿,于是,深黄色的、浅褐色的,还有深褐色的,大大小小的榛蘑就在那里“遍地开花”。

  于是,知青们也跟老乡一样,常常在夏季里,钻进那些茂密的榛树林,因为夏季是采集榛蘑的最佳时候。

  到了秋季,凉风不断迎面吹来时,就该上山去采冬磨了。河蚌形的冬磨肥厚而略带浅黄色,一片片地,镶嵌在长满青苔的倒木上。那倒木如果是死去多年的椴树,且最好有怀抱般粗,湿漉漉的满是水汽,躺在茂密的草丛里,还要让人不易发觉。碰上这样的倒木,只要有一根,你的运气就来了:上面的冬蘑多得让你背不动。

  冬天到了,大雪纷飞。厚厚的积雪盖住了田野,盖住了农舍的屋顶,也盖住了通往山里的小路。在那些“刮大烟泡”的日子里,暴风雪在旷野里肆虐横行,天地间是一片灰蒙蒙的,气温降到零下二三十度。但是屋内却温暖如春,晚饭后的我们围坐在火炉旁,炉火在熊熊燃烧。炉膛里塞满了我们自己在山上伐、自己运、自己锯、自己劈的大块木柴。房间里热气腾腾,有时,竟然穿着衬衫也会汗流满面。那时,我们常缠着同宿舍的老俞和老田,让他们摆乎那些讲不完的山里故事。那时,在火热的炉板上,撒上一把把自己采的榛子。大伙儿一边磕着榛子一边听着故事,不知不觉就度过了北大荒的那些漫长冬夜。

  那时,我们一定不会想到,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中间的一部分人会重返北大荒,踏上这块曾经让我们生活多年的黑土地。当然,我们中间的另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再踏上这块黑土地。但是,他们也会常常想起,四十年前的北大荒:天空是瓦蓝瓦蓝的,白云在头顶上高高飘过,田野里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耳边轻轻拂过。

  在路边,在房前屋后,在小溪边、河边,在山里山外,无数的榛子树在风中摇摆,树叶在阳光下隐隐闪烁光芒,浓浓的绿意渐渐融合在远处的田野里、树林里、草甸子里……

  哦,那是七月,还是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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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五角场·文苑08北大荒的榛树林 2016-11-15 2 2016年11月15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