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新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我们这一辈,真正见证和参与了改革开放的巨大变迁,每一个个体,都是改革浪潮中的一朵朵小浪花。我的战友、上海援建北大荒知青陆建国就是其中的一朵。
陆建国自小是个天资聪慧、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走上工作岗位后,他的聪明才智在学雷锋、助人为乐中得到极大的发挥。在北大荒兵团的日子里,他从农工当上了电工,在零下二三十度严寒中,及时处理马厩电机故障;他的工作包常带着自费购买的灯泡,有哪家灯泡钨丝烧断了,他就默默地帮人家换只新的;他自学了理发,利用午休和下班时间为同事义务理发,什么发型都难不倒他;还买来海鸥照相机研究,经常给大家拍照留念。
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渐渐从封闭走向新的发展。
20多岁的陆建国此时返回上海,在一家街道小厂上班,后又受命参与组建一家新的工厂。因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他患了严重的肝病。期间,工厂购进一套设备,却无人会安装。陆建国带病“出山”解燃眉之急,他早出晚归一心扑在新设备钻研安装上,仅用半个月就让设备正常运转,拼命的劲头全然不像病重之人。
改革开放大门越开越大,各种家用电器纷呈亮相。业余时间,陆建国就琢磨家用电器原理,电风扇、台灯、收音机,没有他不会修的。有一年,看到同学的工程师父亲组装了一台黑白电视机,让他很觉新奇和激动。与女友惠兰相恋三年,还没有准备新婚礼物,他决定组装一台黑白电视机献给恋人。凭着手头一份线路图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到上海无线电十八厂门市部买来零部件,历经三四个月时间,一台19寸黑白电视机顺利组装并接收到信号。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凭票供应、价值三千多元的电视机,这无疑是最耀眼的礼物了,一时被街坊邻居津津乐道、传为佳话。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沪上已时兴出租车行当。一天,陆建国的朋友开一辆尼桑出租车来,请他修理车内收音机,不到半小时,收音机就恢复正常。此后,朋友向杨浦捷达汽车出租公司老总推荐了陆建国,求贤若渴的公司领导一口应允。
年近三十换行当,对陆建国而言无疑是巨大挑战。
他去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认真学习,发动机、底盘和电气线路等插图,他都自掏腰包复印下来认真揣摩。凭着极高的悟性,他熟悉掌握了汽车内部各个系统。
书本中汲取营养,专注于每一个工作细节,公司领导根快就发现了陆建国的非比寻常,任命其为维修组组长。他没有退缩,勇于担当,接手了大发、尼桑、拉达等八十余辆出租车的维修保养任务。
陆建国带领维修组全体员工以节省管理费为原则,能修好的零部件决不换新;能及时修好的决不“磨洋工”,即使半夜出修也随叫随到。在他影响下,维修组修车技术精湛、风清气正。“钻技术有手艺,从不端架子争好处。”群众心里有杆秤,陆建国几乎年年都评上先进工作者。
智能手机微信刚刚兴起时,战友在群里发了当年在兵团时的黑白照片,大多是陆建国当年的作品。“建国做事认真,经过多次调配,才摸索出显影定影调配规律,洗印一组照片,经常忙到半夜时分。”那时的黑白照片,千里迢迢寄往各大城市,抚慰了太多城里长辈的思念之心。而陆建国分文不收,为大家留下年轻时代的珍贵记忆。
随着知青聚会活动的频繁增加,陆建国又成为每次难忘相逢的记录者,为大家拍摄了大量照片;大家在微信群里交流的照片,他也会悄悄地保存好。之后,他买来照片打印机和塑封机,默默地打印塑封好送给大家。他像以往一样默默做好事,处处为别人着想。
我们却很久以后才知道,他是位身患癌症的病人。
胃癌晚期患者常伴有剧痛,陆建国和爱人商量,去临终关怀医院,以免影响她休息。在医院里,陆建国和爱人回忆北大荒的青春往事,亲手为爱人理发、剔鱼肉,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时光。
对我和另两位相处近五十年的战友,陆建国把“一生顶喜欢的东西”分别送给了我们。一台旧收音机、一辆自行车和一架照相机,这些旧物件既见证了我们的深厚情谊,也见证了陆建国的青春和生命。
今年五月初,在最后的日子里,陆建国弥留之际叮嘱爱人,他走了以后,不要惊动任何人,他要像一朵浪花,永远与大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