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时报周末·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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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东状元楼
“沪东”那些事之二

  ■刘翔  文

  沪东状元楼坐落在平凉路403号,早在1921年的时候,它就开设在了杨浦区平凉路的八埭头地区了。因为上海已有多家以“状元楼”命名的甬帮菜馆,所以,开在杨浦区的状元楼就用“沪东”来命名了。当年的沪东状元楼,和曹家渡的沪西状元楼以及西藏中路上的甬江状元楼三足鼎立,成为沪上具有地道宁波风味的三家著名老字号菜馆之一。

  状元楼,顾名思义,一定是和状元脱不了干系的。在杨浦区工作时,曾经就状元楼这一店名的来由询问过史志办的一位朋友。他介绍说,传说清乾隆年间,有几位浙籍举人赴京赶考,路过宁波城时便到甬江边的三江酒楼小酌。一盆红烧冰糖甲鱼让几位举人吃得津津有味,一举人便唤来端菜的堂倌,询问此菜是何菜名。堂倌见端坐桌边的几位吃客斯文儒雅,貌似赶考的读书人,脑子一转,立马指着桌上的菜肴,即兴便说此乃“独占鳌头”也。举人们闻之大喜,进京应试果然个个都榜上有名,其中一人还蟾宫折挂,中了状元。衣锦荣归时他们特意重登那酒楼,开怀畅饮。酒酣兴起,新科状元便请店家铺纸磨墨,亲笔题下“状元楼”三个大字赠予店家。于是,“状元亲书状元楼”的故事,轰动了甬江,新匾挂出,名声大噪,闻名遐迩。从此,这“状元楼”便成了甬菜馆最具好口彩的特色招牌了,以“状元楼”命名的菜馆也开始不断在全国遍地开花。

  几十年来,沪东状元楼以其独具特色的菜肴吸引着众多食客。在我的记忆中,除了红烧冰糖甲鱼这道促成“状元楼”店名来由的名菜外,状元楼还有好几道招牌菜十分著名,如雪菜大汤黄鱼、乳腐黄鱼豆腐、清炒蛏子、苔条花生米等,冷盆中的鳗鲞、银蚶、炝虾炝蟹、烤菜等各种花色品种,同样也各具风味,让生活在杨浦的市民尽享舌尖上的幸福。上世纪,沪东状元楼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就如上海人眼中的锦江饭店、国际饭店那般高大上。如果你请朋友“登”上沪东状元楼吃饭,那你绝对是属于上档次,有腔调的。

  1977年恢复高考后,每年高考前夕,为讨个吉利的口彩,很多家长都会在沪东状元楼摆上几桌,祈愿自己的孩子在高考中榜上有名,中上状元。我虽然从小生活在杨浦,但记忆中“登”上沪东状元楼大快朵颐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那时工资低,如想请朋友到沪东状元楼这种高档次饭馆撮一顿,最起码要弄掉你大半个月的工资。在屈指可数的几次登“楼”中,其中和沪东状元楼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就是1989年4月29的那天了。这天,我在这里“隆重”举行了婚宴。

  当时听沪东状元楼的上级部门区饮食服务公司的朋友说,由于沪东状元楼名气响,生意好,到那里举办婚宴都是要找人开后门的,起码要提前一年预定。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楚,当时把婚宴敲订在那里,我是否动用了朋友关系,但从4月29日这个五一节前夕的黄金档期来看,当年能够如期将婚宴安排在沪东状元楼举行,用现在流行的那句网络语言来说,应该也是用了点洪荒之力了。

  如今,我还珍藏着一张沪东状元楼的婚宴请柬。这张设计精美、印有金字双喜的红色请柬,是沪东状元楼的“特制品”,既充满喜气,又突出了这家老字号菜馆的经营特色。

  当我把这张婚宴请柬呈送给亲朋好友时,个个喜滋滋地说:“请阿拉到沪东状元楼吃酒水啊,迭个地方灵额!”

  上海人把办婚宴说成办酒水,参加婚宴也就是吃酒水。当年沪东状元楼的酒水价格有40元一桌和60元一桌,而当时上海人的平均工资也就在100元左右。结婚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为了能让大家吃酒水吃得开心尽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60元一桌的。婚宴是在两楼举行的,办了几桌已经记不得了。翻看当年在婚宴上拍摄的老照片,那情那景依然记忆犹新,不禁感叹时光荏苒,岁月不再。

  随着沪东状元楼在杨浦的消失,自己手头这张当年的沪东状元楼特制的请柬,不仅成为见证其辉煌的收藏品,更是一张珍藏着我美好人生的一段记忆。

  记得,当年的沪东状元楼,由于名气响,店堂布置优雅,也赢得了许多影视制作单位的青睐,众多影视剧组都喜欢把沪东状元楼作为拍摄的外景地。由著名导演李莉导演,李家耀、毛永明等喜剧明星主演的电视剧《商业新风》是一部反映饭店服务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精神风貌的喜剧片,该片的大部分镜头就是在沪东状元楼拍摄的,并且还招募了不少杨浦当地的市民充当群众演员。这部电视剧在荧屏上播映后,无形之中也为沪东状元楼做了一个软广告,一些没有去过沪东状元楼的上海市民纷纷闻名而来“大吃大喝”,生意一下子好得不得了,店经理望着财务报表上不断飙升的营业额, 心里同样是开心得不得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沪东状元楼的黄金年代。作为一家区属商业企业,沪东状元楼无论是上交国家的税收,还是创造的利润均连续几年在区财贸系统名列前茅,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创利”状元。然而,随着杨浦商业中心的转移和八埭头地区的兴衰,沪东状元楼这家百年老店,慢慢开始趋于“沦落”,原有的经营特色逐渐消失,生意越来越淡,眼看着附近通北路海鲜一条街“异军突起”。几度易主后,状元楼改换门庭,变成了一家海鲜坊。从此,沪东状元楼除了依然悬挂着的那块招牌,其他原有的一切经营特色均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听闻沪东状元楼即将永久关门打烊的消息后,曾约了几个朋友去那里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不料,许久没来,走进店堂,就如来到嘈杂的大排档。如果不是头顶上的那块老招牌,实在看不出这是一家曾经沪上知名的甬帮菜馆。店里的菜肴应该已经跟相邻的通北路上大大小小的海鲜排挡没啥两样。我与朋友落座后,问服务员要菜单点菜。回答说,没有菜单,直接去一楼的生菜档自选。下到一楼,墙上倒是花花绿绿贴满了不少菜谱,可是照此点单,从中却已经找不到烤菜、虾干、黄鱼鲞等当年甬帮特色菜肴的一丝踪迹。菜肴的价格倒也经济实惠,这恐怕也是为了提高与周围海鲜大排档的“核心竞争力”,而不得不放下百年老店的身价吧。

  朋友是宁波人,想吃甬帮名菜臭冬瓜,在点菜墙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唯一还有些臭味的只有臭豆腐,无奈之下,只得以此臭来替代那臭。最后终于发现了目鱼蛋合蒸,这道还有些甬帮风味的菜肴,朋友立马毫不犹豫地将其“拿”下,口中还念叨:“总算不虚此行。”不料,目鱼蛋合蒸端上桌后,发觉目鱼蛋上撒了一层红红的油辣椒,口味倒是重了,只是总觉得宁波风味又跑到川菜辣味那边去了。而龙头烤裹了面粉油炸,应该是模仿了避风塘的做法吧!

  本想请朋友到沪东状元楼来怀旧一下百年老店“舌尖上的中国”,却把他们弄到了一个大排档里。没有觥筹交错的痛饮,没有杯盘狼藉的猜拳,彼此间哼哼哈哈,很快就随随便便打发了一餐。眼看场面有些尴尬,赶紧埋单走路。走出店堂,再次张望了一眼“沪东状元楼”这块招牌,不禁五味杂陈,早已忘记方才吃了什么。哎,沪东状元楼啊!沪东状元楼,你终究还是和上海滩上众多商业老字号一般,无法逃脱衰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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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时报时报周末·文苑08沪东状元楼 2017-09-09 2 2017年09月09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