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东 文

　　听民歌《纳鞋底》：“六月里呀热天气，谷子那个秀了穗呀……趁着闲空纳鞋底，纳呀么纳鞋底。”便想起小时候母亲纳鞋底时的情景。

　　小时候，由于好动闲不住，到处跑跑跳跳，鞋子破得快，加上孩子多，一年到头，母亲要不停地纳鞋底做布鞋。

　　冬天的夜长，母亲坐在炕头上的煤油灯下熬夜纳鞋底，我常常伴着母亲纳鞋底的针线声入睡，半夜有时还被母亲纳鞋底时不小心被针尖戳伤手指发出的疼痛声惊醒……那密密麻麻的针脚，是母亲无声的爱；暖暖的棉布鞋，是童年最坚实的依靠。

　　纳鞋底，是一种传统的手工制鞋工艺，用针线将鞋底的多层布料密实缝合，以增强鞋底的坚固性、耐磨性和舒适性。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还比较贫穷，生活条件差，人们没有钱买鞋子，农村妇女就自己动手做布鞋穿。

　　那时的农村妇女都会纳鞋底、做鞋子和绣鞋垫。她们用自己粗糙的双手，做出了工艺精细、外观精美的布鞋、棉鞋和刺绣鞋垫，实在了不起。

　　纳鞋底是过去家庭妇女，尤其是农村地区必备的针线活，也是制作传统布鞋千层底布鞋中最费时、最耗力、最难做的核心工序之一。

　　纳鞋底之前，要准备好鞋底的材料。通常先将旧布片、麻布等通过糊“袼褙”（用浆糊层层粘合）的方式制成厚实的鞋底坯料，一般春秋单鞋用3-4层袼褙；冬季棉鞋需要5-7层甚至更多层袼褙，形成“千层底”结构。再按照脚型或鞋样，将坯料裁剪成鞋底形状，并用白色布条或浆糊对边缘进行包边处理，确保鞋底边缘整齐、牢固。“袼褙”鞋底质地结实、透气性良好。

　　麻绳是纳鞋底时用于缝制鞋底的线材，要根据鞋底厚度和针脚密度，选用质地坚韧的麻绳或棉线，粗细需与针眼匹配，线绳要捻得均匀、结实，避免过粗或过细影响纳制效果。

　　然后准备纳鞋底用的工具，有顶针、锥子、钩锥、大号钢针、剪刀等。“顶针”，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顶针的，是传统手工制鞋的重要工具，被视为“巧妇”必备之物，多用金属材料制成，上面有许多小窝儿，用来抵住针鼻儿，使针易于穿过活计而不至于弄伤手指。做针线活时，一般戴在右手中指的第二个骨节下方，与拇指、食指配合，完成穿针、顶针的动作。“锥子”是传统手工制鞋，尤其是纳“千层底”布鞋时的核心工具，主要指针锥，也称针叉子、纳鞋锥。

　　“千层底”质地厚实坚硬，普通缝衣针无法直接穿透，锥子的尖部先在鞋底上钻出孔洞，为后续穿针引线提供通道。“钩锥”则主要用于辅助拉线。

　　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始纳鞋底。将鞋底袼褙放在平整表面，若使用夹板，可将鞋底夹在夹板中，这样便于操作。首先要从鞋底边缘开始走针，用锥子在边缘处扎出小眼，将麻绳穿过针眼，用顶针顶住针尾，沿鞋底边缘纳一圈，固定鞋底形状，称为“插篱笆”。然后再从脚底尖开始，向脚底后跟方向逐步纳针。一般采用交叉纳针法，即下一排针脚位于上一排两个针脚之间，形成菱形或笸箩花纹，使针脚密集均匀。前脚掌和脚后跟部位由于受力较大，针脚需要更加密集，而足弓（脚心）部位相对受力较小，针脚可适当稀疏。纳鞋底需要耐心和技巧，一般每平方寸纳针不少于80针，一双鞋底通常大约纳1000-2000针，针脚越细密、均匀，鞋底越结实耐用。这样纳完整个鞋底后，再检查一下针脚是否均匀、平整，有无扭曲或松动。必要时可用锤子轻轻敲打鞋底，使针脚更紧实，鞋底更平整。针脚需横竖成行，行距、针距一致，无扭曲、歪斜或疏密不均现象，斜着看也应整齐有序。线绳勒入鞋底的深度要足够，确保针脚牢固，避免松动。但也不能勒得过深、过紧，以免导致鞋底表面凹凸不平，影响穿着舒适度。鞋底表面要平整光滑，无凸起、凹陷或线头外露，边缘需修剪整齐，鞋底外观才整洁。

　　这样，通过纳鞋底，密集的针线将松散的布层固定成一个整体，增强鞋底的硬度、耐磨性和承重能力，使其更适合长时间行走。

　　总之，纳鞋底是传统手工布鞋制作的关键环节，需要耐心、细心和熟练技巧，既要保证鞋底的结实耐用，又要兼顾美观舒适，是传统手工艺中体现匠人精神的重要环节，也是过去物资匮乏时期人们自力更生、节俭生活的有力体现。如今，随着工业化制鞋的大力发展，费时、耗力、难做的手工纳鞋底工艺越来越少了，但小时候的冬天，母亲坐在炕头上煤油灯下熬夜纳鞋底的情景，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