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友 文
时令早过了霜降,但并没见下霜,更不要说大的霜冻了。我急切地盼着下霜,并不是想独立霜天,看霜花,浸霜气,吟霜句,斗霜寒……也不是盼着有一场酽酽的白霜覆了房舍,盖了四野,掩了田埂,染了草茎……我惦记的是农家菜园子里一垄垄头顶着白牙牙厚厚一层霜的青菜。
经霜的青菜,堪谓霜重色愈浓。大清早,赶在日头爬上来之前,提篮挎铲,往菜园子里去。吱呀一声开了菜园的木栅门,齐着土铲起几棵矮墩墩肥笃笃的青菜,卟卟啰啰轻轻抖净叶片上的霜粉,顺手撂在篮子里。这时,感觉霜打湿的鞋头和鞋帮起了寒意,指头也有了一种砭骨的冷,送到嘴边哈上两口气,心情像沾染了宁静的晨光,把一地的白霜慢慢消融了。
回到家,一片片逐层地剥开来,越往里越嫩,嫩嫩的菜心子,那可是一棵青菜的宝贝。洗净沥干,无须浸泡,就单等着下锅了。经了霜气肃杀的青菜,无虫无疤,无病无菌,无农药残留,可是地地道道的绿色蔬菜。外表看似鲜灵水嫩,其实早已骨软筋酥。不用久烹,三下两下翻炒即酥烂如泥。就着这样一碟绿莹莹嫩生生的菜肴下饭,胃口顿然大开。在鸡鸭鱼肉的围追堵截之下,若然缺少了这样一个品貌俱佳的小角色,想来也是黯然失色、索然无味的。
对霜后的青菜情有独钟可谓由来已久。由于爱人素来不喜荤腥,单单对青菜嗜之如命,尤其是对霜后的青菜更是爱到骨头缝里,天长日久我也算是耳濡目染了,对青菜的喜爱有增无减。更兼受那句“鱼生火,肉生痰,青菜萝卜保平安”养生谚语的影响,对青菜又偏爱了几分。由此,在我家的饭桌上,大荤大腥渐有被青菜取代之势。颇受青睐的青菜俨然主角一个,哪一天饭桌上不见青菜的“倩影”,反倒觉得食之无味少了胃口。
其实,说起来,这样的青菜是多么的平易,多么的大众。菜市场上转一遭,处处都可见它们在摊位上簇拥着铺排着。这么平民化的东西,没有高贵的身价,花几元钱就能拎回一小袋,却日日丰富着我们的一日三餐。听摆摊的大妈大嫂冲你喊一声:“看看!这是矮棵的青菜,自家种的,酥得很,一烧就烂……”不由你不信,不由你不驻足,欣然挑上几棵,兴冲冲回家。
是呢,这是霜打过的青菜呀,那一种的酥,那一种的糯,那一种的甜,那一种的香……口舌生津的咂摸,齿颊留香的回味,真不是一般菜可比拟。咀嚼着这样的青菜,有时会心生感动,因为它轻而易得,不奢侈,不高高在上,不令人望而却步,反倒让你吃得心安理得,吃出了简单的幸福和满足。从这个冬天一直吃开去,一直吃到春暖花开,把两个季节都吃得津津有味。到那时,青菜抽苔了,成为菜苔,又可以狠狠地吃它一家伙,那可是另一段的不解之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