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生 文

　　如今时兴“断舍离”。在旧书报中意外翻出一团纸，定睛一看竟是当年的“工资条”。

　　当年进厂要办“学徒学习班”，大小领导到场讲话“做规矩”。而台下早就心猿意马的众人听到“每月15号发工资”时挤眉弄眼偷着乐的场景还记忆犹新。上海话把“日”称作“号”。某年15号，拿着人生第一笔工资18.84元，奶奶和母亲欣慰的笑容仍在眼前，所以每逢此日都心情愉悦。

　　上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上海开埠后工商业兴起。现金付工资即为天经地义，并持续百余年。在工厂时，每月10号左右车间管理员要为全车间数百人“做工资表”。表上每个数字都关系切身利益，不可疏忽。好在除了病事假、中夜班津贴，每人工资基本“步调一致”，只要认真便可应对。

　　15号一早从财务科领来现金，清点无误后逐一分发，并与“工资条”一起塞入信封。此项工作须在中午一点前完成。届时，上中班的职工已在门口排队、稍后早班职工要揣着工资回家。

　　那时工厂工作几乎都靠体力。职工做最重的活赚最本分的钱，虽然不多但够温饱，只要发放有据，谁不希望多几个“15号”呢？就像如今招聘启事中“十三薪”“十四薪”……那样。记得，当时有人还将信封往桌上一倒“一五一十……”数清楚，连分币也要“哐当”地碰个响。晚上9时半，夜班职工领工资也如此这般的操作。

　　如今回想颇有感触：往高处说是“全心全意服务一线职工”，说实惠些就是都靠工资“开火仓”容不得半点玩笑。而老职工的话更形象：钞票要在手里“过一过”，否则“心里没底、做生活没劲”。所以工厂的15号，总是既快乐又庄重。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有了人生第一张银行卡，初始密码“八个1。工资每到15号“打卡里”。当然也会发一张“工资条”，有关数字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也有老师傅为记不住密码而嘟囔、为猜不到别人卡里有啥“花头”而郁闷。有家庭的中年男职工更喜忧参半，因为“上交工资卡”挤压了“上交工资”的最后一点模糊空间，也不再有众人并肩数钞票的“盛况”。

　　如今网络无所不在，工资瞬时到账、扫码支付潇洒。想起百余年间“现金发工资”到“打卡里”、纸质“工资条”逐渐被冷淡的过程，恍如隔世。只是迄今每逢15号，嘴角仍不自觉荡起浅浅微笑。